“善良既是历史中稀有的珍珠,善良的人便几乎优于伟大的人。”
 
 

【福切】大地奔流

虽然一直默默地挺喜欢这对,不过以前好像也不怎么提过他俩,因为感觉福切夫夫跟其他人画风不太一样,真的是成熟稳重的大人啊(扔掉广播剧)所以,就是想单独写一写他们...

中间写着写着感觉特别不顺畅,嘛,随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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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奔流

 

 

在日本看不到这样广袤的黑土地。

这里离最近的铁路隔着一片林场,红松云杉挺拔地立在积雪皑皑的大地之上。大兴安岭的冬夜寒气砭骨,风刀迎面刮来挫人三层肌肤。纵使是他也没有在这样的寒夜里穿越林海雪原的自负。他往袖筒里拢了拢发僵的双手,偏离原先的方向走向不远处一间独院小屋。

那看上去像是无人的空屋,窗子漆黑,砖石破败。这一带本就没有什么人,也许逃了,也许……他不让自己再细想下去,推开没有上锁的院门。

踏入屋内的那一刻,他直觉到了什么,他的头脑还没有想明白,但身体本能地后撤。而对面的动作更快,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瘦高身影就已经来到他眼前。看来自己就还是到此为止了,他反手握着袖笼里的小刀,想着无论如何——

接着他僵立呆住,瞳孔收缩,动弹不得。

“……是你。”他压住疯狂跳动的心跳,急促地喘过一口气,“你……”

昏暗视线里他努力辨识那人的面容,而对方温和地笑了笑,用声音知会他:“是的,是我。”

昔日同僚,往昔友人。他不敢置信,轻微地摇头:“不可能。”

“确实是我。”福本再度温和地说。

他哑然踌躇,过了会儿,讷讷地问道:“为什么不点灯。”

“节约。”福本说得冠冕堂皇,而后勾起一丝促狭坏笑,“亮了灯,你就不会进来了。”

他皱眉,不得不承认福本说得在理。他是战败的逃兵,两边逮着他都只会想要他的命,自然不会找有人烟的地方借宿。福本就是算准了这点,特意泯灭光亮,黑灯瞎火等他自投罗网。他有些气闷,又有些惊疑:所以福本是在这里等他的。可是这怎么可能。

“我查到你的番号,”福本善解人意地解释说明,“追查起来费了一些功夫,等我找到那边的时候……”

他停下话来,目光平和里裹着探究。而他仍带着戒备的神色,抱起膀子同他对视。

“你找我做什么?我早已不是你们那儿的人,也不会再接受任何任务。”他抗拒激烈,接着声音降低了下去,“再说……什么都已经结束了。”

“不是任务。”福本依然是波澜不惊的神色,“是我在找你。”

四周降下死寂,福本不急不忙的等待,却叫他莫名焦躁起来。

“小田切。”他开口得唐突,“还是叫我小田切吧。”

“我明白了。”福本点了点头,一副了然一切的神情,“‘飞崎弘行’已经死了。”

他亦点头。若是福本去到过他最后的驻地,就应当知晓那里业已被烈火焚尽。罪火是他们自己燃起的,最后的刀光与子弹留给他们自我了结。

他那时在周遭面孔上看见同一种表情,在金红火光的映照下透着狂热、绝望。他仿佛又听见了哄然的轻笑,在曾经有人义正言辞、说出“堂堂正正赴死,去见昔日军校同期”的时候,嘲弄笑声相互推搡拥挤遍布大东亚文化协会的小楼,而他在铺天盖地的嬉笑里却感到无尽的苍凉。

他后退了一步。再退了一步。然后他就知道了:他要把“飞崎弘行”留在这里,而他绝对不会回头。

这会儿他又觉得自己让自己进退维谷。他伪造了飞崎弘行的死亡,那么他就做不成飞崎了。他刚刚声明同机关组织划清界限,却又宁愿福本用旧日假名称呼他,所以他是又想要做“小田切”吗。这样的没有立场摇摆不定,福本会怎么想?

福本可没想那么多。他搓了搓手,走到灶台边兀自嘀咕:“嗯,该做饭了。”

这话把过去时光带了回来,他终于露出稍微放松了一些的、有点像是曾经机关员的神情。

“这可要看你的本事了,”他难得嘲讽地哂笑,目光落在地上那堆笼着尘埃的一点余粮,“高粱玉米,玉米高粱。”

福本笑了笑,变魔术般地拎出一捆牛肉朝他炫耀:“你真当我空手来的?”

 

等两人把冷锅灶捣鼓得能够正常运转,他便去拉风箱。长期军旅没什么地方能让人长进,唯独又增添了几分派不上用场的力气。不过也多亏了多年积存的底子,才没沦为路边枯骨。他一边漫无边际地想着,一边瞧着福本在灶台边忙活,那动作熟稔活络,一如当初在机关的厨房。

他到底还是与他不同路。当初加入机关是因为他没得选,而现在流落他乡荒野,也还是因为没得选:他只是不想死。虽说活着又能如何?但总归是不想死。

而其他人不然。他们自愿要活成怪物。他回想那些个同僚,哪一个不是出身优越天之骄子。他们心高气傲得很,能选择的路那么多,偏偏要走这一条间道。就算是福本,温吞寡言的福本,那双常年慵懒的眼皮底下不也还是看不起任何人?他原先是被安排在什么地方?上海租界,十里洋场,最是消息门路齐全,他大可在战事结束前抽身而出撤得干净,可他却留了下来,还一路北上找到这荒郊野岭来。太傲慢了。这就是那种怪物,什么也不怕,自信什么都能做得成,随随便便铤而走险,轻而易举孤注一掷。

图什么呢。他觉得自己其实明白,又不明白、不敢明白。做不成合格的间谍,又成不了舍身尽忠的军人,他就始终这样,犹犹豫豫,抉择不定。而即便重重罪责加身,却还有人只想找到他,在等着他?这个幻觉太美好,他连梦也不敢梦到。

饭食的香气搅醒了他,提醒他这并非梦境。坐到桌边他却也还是不信:兴许他其实冻饿在荒岭,眼前不过是濒死幻象。那就干脆一梦到底。

他扒拉着碗筷吃得较真,福本温和地动着筷子吃得沉默。一餐无话。

 

饭后他们倚着墙半靠半坐,福本递来一支烟。不是什么好货,却已是再好没有。他想问福本现在这要如何是好,他想问他究竟为了什么找他、又想要去什么地方。话到嘴边他又不想问了。饱暖之后大脑供血不足,他只是觉得累了。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福本却来问他了。

他茫茫然地陷入静默。他罪愆难恕,迷惘空茫。这里的一切都与他熟识的方寸岛屿全然不同:望不尽的苍茫天空,料峭雾气笼罩四方原野。天地平铺伸展广远无际,可正是因为这样,他更寻不到可以去的地方。

这片土地上的人不会原谅他,山海遥遥的四岛亦不再接纳他。他终究没有归处——本就如此,一直如此。

“没有,”他终是决定认命投降,“我没有任何打算。”

“那太好了。”福本说。他抬起讶异的眼皮,瞧见那方狭长下颌勾勒起温和的弧线,“那我们就可以去任何地方。”

他看见窗外黑夜深浓,屋墙外边的夜空永恒缀着星辰。积雪沉沉,林子里间或有树枝不堪重负的折断闷响。但春风会如期到来,复苏这片疮痍冻土,群鸟依然会飞回来歌唱,万物生长。

福本给他出了一个难题啊。他想。土地,江河,可以去的地方……都太广阔了。广阔得令人害怕。

他想阖上眼睛,不再去思考。这样想着他就这样做了。在被庞大无比的浩渺未来吞食之前,先稍作休整吧。

“你还在这里吗。”抓着朦胧睡意的边角他忽而又问。

“我在,”立时就能听到福本低声的回应,像暖风吹融松花江的冰层,而江水汩汩伊始流淌,“放心吧,我会一直在。”



END


02 Apr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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