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良既是历史中稀有的珍珠,善良的人便几乎优于伟大的人。”
 
 

【神三】浊雨之城-遗孤 02

放假前听说组会报告推迟,于是非常开心地摸起了鱼......

好想直接跳过巨长的前戏(不是)把狗血放出来_(:зゝ∠)_

前文:[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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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白天他是被撞醒的。

准确的说,是有人用力推了他一把。他原本是坐在那儿趴在吧台上睡的,被这么大力一推,他就摔了个倒栽葱脑袋磕在了地板上,醒了。

“你这是喝了多少啊,伊泽少爷。”女声带着嘲讽和埋怨,他听出来,是酒吧的女主人诗织回来了。

神永揉了揉眼睛,只觉得头疼得厉害,四肢关节也酸痛得紧。诗织蹲下身来,拿指节敲打他的额头:“快起来啦,你躺在这儿我还怎么做生意?”

“一大早的谁会上你这来啊。”他嘟哝着,眼睛还睁不开来。

“没人来也不行,”诗织用力拉他的胳膊,“给——我——起——来——,伊泽你这个混蛋……!”

“伊泽和男”是他在这儿一直用的假名。诗织知道这是假的,就像他知道“诗织”这名字也真不到哪里去一样。这里谁没点什么过往?谁也不会去打听别人。以虚假的名字过虚假的人生,每个人都是这样,也能过得不赖。

“真是的,你脏死了!”诗织还在那儿起劲地拍打他,终于扯着他的膀子把他拖拽起来,“快去洗澡,一身酒臭,真是受不了你。”

“没人要你受着……”神永揉着痛到要炸开的额头,拖着步子被诗织拉扯着往楼上浴室走,“好啦好啦,我自己会走……”

终究是摇摇晃晃拉拉扯扯地来到浴室,他杵在门口跟诗织大眼瞪小眼。

“我要脱衣服了。”他一脸无辜,“你要是不介意那我就——”

“滚。”她啪地拍上了门,差点撞到他的鼻子。他摇着头笑,结果头晕脑胀险些要栽倒赶紧抓着面盆边沿站稳,这才慢吞吞地把一身吸满了污泥雨水和烟酒分子的衬衣裤子除下来扔在地上。

“洗完了记得收拾干净啊,”诗织又在门外拍着门板冲他嚷嚷,“不许在那儿睡,我可不想有人死在里面!”

“谁会死在这种地方啊!”他扭头嚷回去,这下终于清醒些了。他揉了一把发胀的脸,走去打开浴室喷头,让凉水冲散脑袋的胀热。

他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低下头,就看见水流从胸腹处的枪伤痕迹上面流过去。当时替他做手术的医生说,子弹打在心脏和横膈膜之间,朝任何一边稍有偏差就会要了他的命。

年轻时候……这么说有些奇怪,他现在也才三十多呢。就算是年轻时候吧,他在床上总是跟三好开玩笑地说,你在要我的命。结果三好真的来这么一出,虽然没死成,也是够他受的了。

那是在甘利叛逃的消息传来之后不久,他想要带三好走。那天他们一起出任务,他本来是想问他,跟我远走高飞好不好。

很奇怪,在他的意识里他从没想过三好会拒绝。后来回想起来他也着实想不通,自己究竟哪里来的自信。这不是说他和三好之间不够走心,他们说爱的时候是真的爱,可是爱等同于要互相交付一切吗。他仔细想想还真是完全不好说。

所以三好没有说“好”,因为他也没有机会问。在他问出口之前三好先给了他一枪,这就再用不着问了。

 

待他擦着头发从浴室里晃悠出来,就看见艾玛倚靠着墙站在不远处。她的头发是红棕色的。他心情复杂地留意到这一点。

“你在这儿干嘛?”他问。艾玛看见他,就跟了上来。

“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她问,跟在他身后走下楼梯。

“哈啊?”他挑了挑眉,“大小姐,你饶了我行不行?”

“那我能怎么办嘛。”她撇了撇嘴,经过一晚上的休整,她现在看起来放松多了,看样子她本身的性格还挺率真可爱的。神永叹了口气,指了指楼下正坐在吧台边清点账目的诗织:“我告诉你怎么办。”

诗织听见动静便转过头来,他朝她咧嘴傻笑露出一排老烟枪的黄牙,她抱起了膀子。

“你这表情一看就没好事。”她说。

“说对了,”他拿拇指头点了点身后的艾玛,“这个孩子,能拜托你照顾她吗。”

“她是什么人呀?”诗织凑过去仔细瞧她的脸,揶揄地笑道,“难道说,伊泽少爷你——”

“啰嗦。”神永懒得解释,“反正你这儿多一个人也不妨事,就当雇个洗碗工怎么样?只要包吃住,我还不跟你算工钱。”

“好啊你小子,这是找我帮忙呢还是跟我算账啊?”诗织笑骂道,“真要算起来,你白喝的那些酒我还没问你要钱呢!”

“那些不都是老板娘你愿意请我的嘛,小诗织~”

诗织作势要敲打他,举起的手臂在看见他的眼神的时候僵持在半空。

“说真的,能帮我吗。”神永认真地看着她,“她遇上了一些麻烦……就让她在这儿躲藏一阵子吧。拜托你。”

兴许是他平日里插科打诨惯了,瞧见他这模样,诗织一时间意识到事态非比寻常起来,愣愣地就点了点头。

“你真要丢下我不管吗?”艾玛的反应却是出乎他意料的激烈,“爸爸说——”

“我就是要去找你那混账老爸。”神永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等我把甘利找过来,你们俩就赶紧给我消失。”

“那我跟你一起去。”艾玛立刻说。

“不行。”神永态度强硬坚决,“路上太危险了,你就留在这里,诗织会照顾你的。”

诗织应声保证会好好照看她,艾玛也没有再表示异议。他心里长舒了一口气,拿起放在凳子上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转身仍旧从酒吧后门出去了。

在着手行动之前他首先得去做点准备。相机维修店是肯定不能回去了,不过狡兔三窟是他们这类人的常识。开着从酒吧那儿顺来的不知道几手的车走上通向城郊仓库的公路时,他的心情因为道路通畅而好了起来,有段路上甚至吹了几下口哨。

当然,大部分时候他不得不陷入对过去时光的追忆中。他已经有些日子没怎么去想以前的事儿了。他有时候觉得那遥远得像是上辈子,有时候又觉得仿佛昨天才刚发生。而艾玛的出现倒是把时间具体地呈现在他眼前了:七年,好像不很长,也不算短,差不多刚好足够一对夫妻结个婚再离婚。

对于中枪这件事他没有什么怨言。因为三好也没瞒着他什么。上级命令,告诉他“你的搭档叛变了,你得清理门户。”,于是他就这么做了。神永心里憋屈的是,要杀人的事情你好歹跟人商量一下嘛,你什么也不问就听从命令谋杀亲夫啊?但神永又觉得这也不稀奇,因为是三好嘛。

三好那一枪打得太凑巧,位置精准刻意。他心里明白,那是三好想放他走。因为三好就是这么个样子,又自负又自闭,自信有办法搞定一切。他觉得遗憾,终究是他没能够让三好更信赖他一点。三好永远只信赖他自己。

只是那天后来,神永硬撑着还没跑多远,回头那边就爆炸了,正是三好离去的方向。他伤得太重自身难保,完全没法再过去找三好。等到他捡回一条命再回到那儿时,只有尘埃废墟在等着他。

归根结底还是组织上头在玩他们。他知道那时候组织不平静得很,上层权力角逐勾心斗角。他自问没理会上层纷争,但没站队就意味着没靠山,谁都可以动他。上头说他叛变,非得要他的命,他思来想去,无非就是甘利叛逃的连坐清洗。当年他们几个人,他和三好最是锋芒毕露又目空一切,仗着有一身本事,不把人情世故放眼里。所以想趁机搞他们的大有人在,可他们毕竟是王牌的搭档,要搞他们又不能明着来,只能设计让他们内部火并。故而那天他们进的是死局,他没法想象三好是否也能逃脱。

但是他还能活着,那三好就没理由不能。

 

在荒无人烟的郊外他停下了车子。打开车门的一瞬间,他瞥见后视镜里猛地窜过一个身影。

身体本能地做出回应,他直接翻过座椅在后座上把人放倒,接着——

“……”他惊疑地瞪着眼睛,在他手底下挣扎着的是艾玛·格伦。

“放、放开我!”她叫嚷着,试图拿牙齿咬他的手。

“你就一直躲在这儿……?”他缓缓松手放开她,女孩坐起身子,脸上带着些微红晕点了点头。

神永简直要气结。要是平时有人躲藏在他身边,他肯定一早就发现了。只是谁会疑心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他瞪着她,她也就一脸无辜地回望着他,圆圆的蓝眼睛里有几分心虚、却又洋溢着小小的得意。

他实在不想说话,转身就坐回驾驶的位置。艾玛扑过来拉扯住他的膀子:“别带我回去。”

“闭嘴。”他揉了揉脑袋,宿醉的头疼好像更严重了,“我都跟你说了,就待在诗织那里——”

“我信不过他们。”她说。

“我信任诗织就跟甘利信任我一样。”神永说。艾玛有点不好意思地扭开头,却还是不肯放松:“那、那也不好。我不想连累别人。”

神永忍住没把“那连累我就可以?”给说出来。跟一个小姑娘计较有什么用?要说罪魁祸首那还不是眼下不见踪影的那位好爸爸。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替兄弟照顾小孩”的活儿他是摆脱不掉了。

他朝艾玛妥协地歪了一下脑袋:“下来吧。”

 

城郊的这间仓库是他秘密筹备多年以备不时之需的军火库,里面存放的是货真价实的枪械弹药,还有伪造的身份证件和有可能派上用场的各种文件。

艾玛跟着他走进来,环视四周,轻轻地惊叹了一声。

“厉害吧。”他深吸一口包含火药味的空气,好像旧日的时光重现,“别小瞧我,那些追杀你的家伙,我以前一个人挑他们一整队。”

艾玛走到陈列展示般排成列队的手枪前,在那一排柯尔特里拿起了一支,握了握,像在试手感。他瞥了一眼,撞上她清澈坦诚的眼睛。

她说:“教我。”

他心里沉了沉。曾经也有一个人对他说过这句话,而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犯下了不可挽回的错误。

“我可以教你更好地保护自己,”他盯紧她的眼睛,“但不是用枪。”

她抬起的眼睛里透出倔强:“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不想拖累你。”

他默不作声。这女孩在甘利身边七年可不是被当成保护在玻璃罩子里的小玫瑰。她能一个人找到他的维修店,又躲藏在车里跟他到这儿,这些都显露出经受过专门训练的痕迹,只是那些也都是侧重于防身自卫的能力。甘利没有教过她怎么杀人,神永多少还是理解他这么做的用意。

“别过来。”最终他探手按住她握枪的手,她瞥见那双永恒少年似的圆眼睛垂下来、而深浓的阴翳从眼底升了上去,“相信我,在你还有别的路可走的时候……就不要跨过来。”

艾玛的眼睛依然不肯妥协地望着他,手指亦没有放松。她还是太年轻,不懂有些东西沾上了就再洗不掉。他有一个瞬间又觉得,就顺了她的意思又如何?她毕竟是格伦家的人。这个身份,想要真的一生脱离这血污深潭?甘利也是太过自信,他应该料到他不可能永远带着她一辈子安然逃离。

不过再怎么说,神永认为,那都是甘利的意愿,而自己并没有违背这份意愿的资格。

“不用担心,”他终于还是卸下她手里的枪,至少现在,他认为这对她来说还太沉,“我会保护你的。”

 

那天后来神永一直忙着拟定计划做各种安排到深夜,转头才发现艾玛蜷缩在仓库地上睡着了。他伸展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翻找出毯子给她盖上,然后踱着步子到仓库门外边去抽烟。

他想着自己最后一次见到甘利,是在甘利去执行针对格伦家的行动之前。他俩素来是酒友,那晚又是一道在酒吧挥霍经费。甘利喝着酒忽然问他,你跟三好怎么样了?

他装傻,什么怎么样?搭档愉快互相拆台,都还没杀掉对方呗。

甘利大力拍了他的背一下,他咳喘半天说你他妈想呛死我啊?而甘利难得认真地看着他,甘利说——

他吐出一口烟。

他那时察觉到不对劲,却任由这份异样的不安感轻易滑了过去。后来没过多久就传来甘利协助目标对象脱逃的叛变消息,他才恍然明白那大约算是甘利对他的警醒,又或者是告别。

“我说的话,考虑一下吧。”他还记得那时甘利晃晃酒杯对他致意的洒脱动作。无论如何,他说,你还信不过哥哥我吗。

他可不知道自己信得过谁,但甘利显然信得过他:在危急关头,他让艾玛找寻的是他。

他不知道该对此愤怒还是感激。说到底,人有无数的理由可以去死,却只需要一个理由就能活下去。眼下他有了这个理由,尽管这或许并非遂他的心意。

不过这突然打碎了他的平静的事件,却也点燃了他心底熄灭已久的灯火。久违的故人重现踪迹,这会不会是一个征兆?兴许,兴许。倘若,倘若。

他再度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让尼古丁灌满肺脏。现在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至于要不要心怀希望,他目前还看不清。

那晚夜色深浓,外边风刮得厉害。艾玛半夜里醒来,眯起眼睛朝半开着的仓库门望去,黑暗里什么也望不见,唯有门边一星香烟的火光忽明忽亮。



TBC

28 Apr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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