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良既是历史中稀有的珍珠,善良的人便几乎优于伟大的人。”
 
 

【神三】漫长的告别

和两位大亲友玩的三人拼文,开头 @迷失域 ,结尾 @魚鸳- 。非常感谢两位给我首尾各一把正常的刀(???

为了圆这个故事,行文可以看到明显的文风渐变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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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告别

 

现代通讯技术的好处在于,你不必像从前那样等待信鸽、邮轮或者摩尔斯码从大洋的另一头飞来,卫星可以将信息即时发送到你的手边,通过液晶屏幕到达视网膜,神经电流穿过视神经的通路到达大脑皮层——这只需要不到0.1秒的时间,高效,快捷,令人喜爱。

唯一的缺点是,它给予人们反应的时间太短了。

这就是神永收到三好“死讯”时脑海里的想法。他那时候正在博物馆里,手挽着娇美的女伴逗得她咯咯笑。这是约翰·米莱斯的《奥菲莉亚》,他轻松随意地向女伴介绍着,据说画家把他的模特泡在浴缸里,只点了一根蜡烛保持水温……神永本来还想接着谈谈那姑娘得肺炎去世的谣言和画家赔了钱的真相,接着就收到了那条匿名的消息。

匿名,当然,谁干这一行不是匿名。

神永盯着屏幕,他可能保持这个姿势太久了,直到女伴小声催促,才把手机收起来。

看。他一边说一边把女人推到自己身前,语调温柔轻快,甚至含着歉意的笑。他发现他今天的女伴有一头美丽的红发,在他眼前像火焰一样烧着,光在发丝间流动,像葡萄酿成的酒液一样。三好的发色比她要深。

“你猜,她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

 

两个小时后,神永在一脚踹开面前的房门的同时侧身闪避,对面却预知他的动作一般迎上来,压制住他两侧颈动脉把他扯进屋并且干净利落地带上了门。他脚下使绊一个猫腰挣脱了束缚,与此同时感知到昏暗中对方的动作牵起迅疾的风。

半刻钟过后,他被仰面摁在旅馆客房散发着些微霉菌味道的床铺上,他一只手反抗地握枪抵着身前人的胸腹,而三好正毫不手软地掐着他的喉咙。

过了一会儿,压迫感减弱了,三好松开了手,翻身从他身上下来。

“怎么搞的,退步得这么厉害。”三好说。神永揉着自己的脖子坐起身来,迎着三好不屑的白眼给了他一个顽劣的笑。

“就算退步也还是我赢,”神永晃了晃手中的枪,“如果来真的,在你让我窒息之前,我随时可以扣动扳机。”

“如果来真的,你以为我会徒手跟你玩?”三好拉开桌边的椅子坐下,翘起一条腿,昂首自傲的姿态骄傲至极。他拿下巴朝桌子对面另一张椅子点了点、向神永示意,“过来。”

神永眯起眼睛坐在原处没动:“你当使唤你家宠物狗啊?”

“我身边不留智商低于100的生物,谢谢。”三好说着勾起嘴角笑得极为愉快,“这么想想,你还是待在那边别过来比较好。”

神永没理他,掏出手机调出早先那个匿名信息,神情严肃了几分甚至带了一点愠色:“这个约见暗码……你有毛病吗非要这么咒自己?”

“你丫才有毛病。”三好呛他。三好一向装腔作态,也就跟神永才会这样不顾风度地吵架拌嘴——毕竟认识很多年了嘛。神永带着一点莫名的欢喜这样想。

当然,若是能别每次见面都先得干上一架就更好了。

“那么,这回是什么事?”神永眼睛里闪动着不加掩饰的雀跃,“我们好久没搭档了,是有大活儿?”

三好点点头:“是个长线。但不是我们。”

他心头刚刚燃起的一点快活劲儿熄灭了:“……你只是来传话的。”

“实际点吧。”三好的神色很是寻常轻松,“他们不会再安排我们搭档的。没有必要,太过浪费。”

神永耸肩,没再说什么,把话题转回到任务上:“我要去哪儿?”

“西海岸。”三好轻巧地说出这个词,神永就明白了:“圣地亚哥?”

加州圣地亚哥以美国海军基地闻名,驻有现役航母两艘,其著名程度已经让那里成为旅游胜地……而他这次过去可不是去观光旅行的。

“机票和护照。”三好从那边把一个文件袋抛给他,“还有一些你可能用得着的资料。”

神永打开袋子瞅了瞅,随手翻开那个印有“仲根晋吾”姓名的伪造护照,那上面他自己的证件照正冲着他摆出纯真善良的表情。

一只手落在了他肩膀上。三好不知何时过了来,弯腰俯身把头挨近他颈项。

“Shalimar。”三好嗅了嗅他衣领肩头,那里还残存着早先女伴的香水气味,“打扰了你这么美好的夜晚,真是不好意思啊。”

“不用在意。”神永把文件袋扔到一旁,探手撩开三好西装下摆,“你补偿我,就行了。”

三好整个人半跪半坐地栖在了他身上。还有什么能同现在这一刻相提并论呢?三好垂下头来、如同月亮下的天鹅弯曲起弧度优美的脖颈。深红的头发拂过神永的鼻尖,火焰把他烧着了。

他从鼻腔溢出一声微弱低吟。

“只是、接吻而已。”三好的鼻息也在轻轻发颤,却还不放过丝毫的调侃机会,“你反应这么大,不是禁欲太久,就是纵欲过度。”

神永咧嘴笑笑,毫不否认:“啊,两边都是。”

终究谁也及不上他怀里这个人。他身边永远不乏流水似的红男绿女,如若琳琅满目千百种药品,却唯独解不了名为“三好”的毒。

现在三好正占据着主导。他剥去他们两人的西装外套,手法娴熟地扯下神永的领带把它丢开。神永再度迎上去吻他,三好的口中有残存的烟酒味。

明明已经那样熟悉了。自第一次做以来,如何接吻、如何抚慰,怎样能够让彼此更加兴奋……这些他们都了如指掌烂熟于心。可是每一次三好都能带来奇妙的新鲜感,叫人永远高涨,永不厌倦。

没办法,他实在是太喜欢他了。同三好十指相扣、完完全全地进入他时,神永一边亲吻他吐出温软气息的薄唇、一边如此想着。即便身体贴合得再紧密、不管要过了他多少次,也还是怎么都要不够。

若是能就这样一起死了……

他想起了什么,凑近三好此刻微微泛红的耳际:“下次别发这种信息。”

“怎么……吓到你了?”三好难抑轻微的喘息,却还笑得睥睨不屑。

“嗯,”神永垂下眼角笑起来,有点死皮赖脸的味道,“我可胆小了啊。”

“装疯卖傻。”三好神情冷淡,语气底下却是柔和的,“我当然不会那么简单就死了。”

而后他扭过头,给了神永一个潮湿温热的吻。

“别死了,这是约定。”

神永侧过脸来,这会儿窗外天空泛白,熹微晨光快要亮起来。他回应地深深吻进去,直到心脏感觉胀痛、呼吸都要溢出身体。

 

时钟转过了一年半。在某个深夜,加州警方秘密逮捕了当地一名日裔青年。他们有得到可靠的线报,这个有着一切合法身份、行为守法规矩的年轻人,实际在暗地里进行着军事情报的刺探工作。

然而无论历经怎样严苛的审讯质询,这个看似普通无奇的青年始终没有吐露任何相关的信息。到了后来,审问者们都要丧失了耐心,而受审者歪斜着低垂他沉重的头颅,灵魂在浮沉的昏迷与清醒间穿梭。他开始低声说着什么,反反复复,断续却不停。

人们努力辨析、随后失望地发现那不是招供,也不是无意识间泄露的机密。他只在重复同样的一句话,一句非常简短的、再怎么拆开重组也找不到其他深意的话:

“别死。”

 

神永没有想过他这次能够逃脱。或许幸运女神垂怜他,在这样的绝境里竟给了他罕有的脱逃机会。重重追捕如幽灵暗影跟随他数年,他不敢相信任何人,不断变换身份逃亡,再没有同曾经旧识有过任何联系。

此后过去十年,二十年。他随意地扮演着每一个人。人们在街头来往,看见又掠过的那些绝不会引人注目的陌生路人。机巧灵活的小报记者,侃侃而谈的出租车司机,缄默寡言的安保警卫……太多的虚假人生塞满他的身躯,他有时耳鸣,觉得那是自己的大脑如同负载过荷的机器发出的抗议轰鸣。多年的流离明显地磨损了他的精神和身体状况,他心里明白,只是年纪越大越发顽固傲气,怎么也不肯认命。他想他大概死也会死得拖泥带水不得善终、总归会很难看。但活得再难看也好过死得太轻易。

“这是约定。”

没有月亮的深夜里他梦见他。蜡烛顶上是随时会熄灭的火光,映照在目光灼灼燃烧的脸庞上。三好笑着的样子总是那样骄傲,又是那样温柔。

“我想你。”他在某些夜晚里对着梦境中的迷雾呼喊,如若求援,“我想见你。”

晦暝烛光变幻若泡影,光影下三好浅笑着凑过来亲吻他,却不回应他的任何话语。漫长无边的梦来来往往,他醒来也逃不脱,睡去也忘不掉。

梦的尾迹,总是三好对他说着什么,他听不见。朦胧中唯有一个看不出具体意味的口型,也许是再见,也许是我爱你。

然后他惊醒,冷汗渗透背脊。这样的时刻他才终于意识到,他们从没说过告别,也从没说过爱意。

在终究承认自己步入衰老的那天,他长久地坐在寂静屋里。晚风冰凉,他忽然就想要说些什么,对他自己、对于某些记忆。

他把录音笔放在桌上,轻轻地,按下了开关。他有过那么一瞬的希冀,想象这个动作如同古老的召唤仪式,而某样神迹就会展现。但是没有。什么也没有发生。

 

神永以为自己永远都会记得那一切。记得那摇曳的烛火和对面的人瞳孔里同样粼粼的光芒。他一直暗自以自己的记忆力自诩,不久之前还和什么人笑谈过自己还清楚记得初次见面时对方的衣着和细微而戏谑的笑意。可是在一切都尘埃落定、整个人的魂灵终于溺毙沉入海底的时候,他才发觉自己一直高估了自己的头脑。

神永以为自己会永远记得那个叫三好的人。

可是他错了。

或许是真真假假的悲喜里穿梭得久了,他愈发觉得自己如同丛林里轻轻吹过的风,什么都没留下,什么也带不走。或许他曾在某个人的世界里撩起过些许的波澜,但也只是花凋叶落的声音而已。风飘走,他还是原来那个名字叫做神永的人。

他永远清楚记得的只是自己。

严格来说,他并没有忘记三好。只是当他索然无味地躺在床上时,之前的起起伏伏从眼前如流星飞逝般一一掠过。可惜那些星辰都黯淡粗糙,蒙上了岁月的尘埃;而当他想到三好的时候,眼前的人也面容模糊的如同一张旧相片了。

“我已经记不清你的脸了,三好。有时候想到以前的某一天,也想不起来当日的你什么样子。”

“不都说若是心里重要的东西,不管什么时候都闪闪发亮的么?看来你对我来说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的样子。”

“三好。我只能记得你的名字了。记得曾经有个家伙曾踏进我的世界,风卷残云一番,然后又走了。我蹲下来,收拾一地狼藉,气得大脑缺氧到忘却了肇事者的样子,却深深记得这个可恶的人名字叫三好。”

“三好。或许我已经老了。若是相见,怕是你也认不出我的样子了。”

他叹了一声,关掉了录音笔。整个空荡荡的房间里现在终于失去了唯一的声源。那一刻他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静得无情,就像个巨大而华美的棺柩将他和一切温热与光亮隔绝。他静静坐在书桌前,前方窗户的长纱帘被夜风吹得掀了起来,一个劲地扑到他脸上。他转过头去想躲开,却在影影绰绰的视野角落里看到一个瞬间从记忆里复苏的身影。

“……三好?”

只有风回应着他的呼唤。



END

01 Mar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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