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狡宜】野鸟

新年的第一篇属于他们。

原作后续向,微博上和亲友聊到的亡命天涯梗,但我又一贯的在回忆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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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鸟

 

他们临近四十岁的一个黄昏,共同见证一只离群的鸟落在斜阳下的金红河面上。

狡啮说,记得吗,我们见过这只鸟。

 

三十七岁的宜野座伸元每每回想起十七岁的自己,总会忍不住要对着回忆里的少年道歉:对不起啊,没能成为你想要的样子;还有实在抱歉,还是没摆脱掉某个自说自话贴上来就甩不掉的家伙。

彼时他们再度相遇,距离在东南亚的那次短暂交汇又已过去了五六个年头。逃亡了的家伙终究不肯“再也不要出现”,宜野座暗自咬牙内心怒骂之余,也无可奈何:狡啮慎也从来没有听进去过他的话。他从幼年的巨变开始就独自守在无形屏障下的世界,是狡啮擅自闯了进来,扰乱一切后又不由分说消失不见。他用尽全部的无知岁月终于学会妥协,想着算了、别了、不要了,可是那人却又回来了,以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对他傻笑说,好久不见了,宜野。

“还有,跟我走吧。”

在对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宜野座差一点就要对着他的脸再一次挥起拳头。

 

狡啮慎也是这样一个人,他选择了什么就会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的,他做了什么决定就会认为别人也一定会这么想。十七岁那会儿他认识了宜野座:救人于危难,多么浪漫的小说式的起始。他毫无缘由地想要将两个人的命运交联在一起,并坚信宜野座也是有着这样的愿望。

“也许我并不想。”在很久之后宜野座才同他谈及过邂逅的往事,“你从来不会想过,也许我那时候根本没想要朋友。”

“是吗。”狡啮低声嗤笑,尼古丁从齿缝间泄露。他拿手指圈起那些烟雾,挥散开来像在甩去旧时光。他在摇摇晃晃的船舱里起身,走到离他半米远的对面把烟味熏染了对方满怀。

“可你没有拒绝我。”他说,“你总是推不开我。”

初识的那个再平凡不过的下午,他向着孤立而倔强的少年伸出了手,掌纹交合的瞬间,他们谁也不曾知晓,往后聚散离合风起云涌,全都汇聚发散于这一个时刻。

那之后不久,他们见到了那只鸟。

与每一个上学的日子无异的初晨,宜野座又一次的在半道上同狡啮“偶遇”。这会儿他已经习惯了身边不时出现那位永远年级第一的同期,他继续信步走着,狡啮骑着单车放慢速度在他身侧晃悠。含着朝露味道的早晨让人感到平静舒心,他没有意识到他以前从未这样想过。

鸟儿扑闪着翅膀猛然升向天空,在惊扰了少年人的同时落下细碎片羽。他们注视着它无所顾忌地直向上而去,一心一意冲撞开阳光。

一个连插曲也算不上的短暂经历,之后他们也再未提及。但那只鸟儿却在宜野座脑海里留下长久不灭的轨迹,每当后来狡啮同他远了一点、再远了一点,他就会想起那个向往太阳的疯狂飞行。

在十七岁的那个清晨划开薄雾飞向太阳的孤鸟也许早已被熔烧了翅翎,一如他们天真年岁里拥有过的理想。宜野座并没有什么后悔:他当然心怀遗憾,但也不会奢求时光回溯。悲伤和痛苦是他和狡啮生命里的一部分,也是他们继续生活的力量。发生过的事情永远无法逆转,消失于苍穹的鸟儿也再也不会重现。

但是狡啮偏要说,那就是同一只鸟。

 

他们凝视着在水面上抖动翅膀的野鸟,不知道鸟儿又会不会凝视他们。他们一起流浪快三年了。

西比拉的秩序在四年前彻底崩坏,人人都成了漂流的孤岛。狡啮慎也倒是趁着这样的契机辗转回国,再度寻到宜野座既是人为努力也是上天的际遇。

他说,跟我走吧宜野,随便上哪儿去。

不再年轻青涩的男人眯起他绿色的眼睛,脑后的马尾由于早先的奔波而散落一缕粘在脖子边际。他看起来有些惊愕又有些生气,机械的左手松开又握紧。

狡啮等着重击的到来,他甚至在心里已经闭上了眼睛。而过了一会儿,后脑大力的压迫感,他脑袋朝前鼻尖狠狠硌在了一块坚实的肩胛骨上。

被宜野座按着脑袋跌进一个说不上是拥抱还是泄愤的怀抱里,他直到临近窒息才终于挣了出来。

“什么叫‘跟你走’?”清冷淡漠的声线还和从前那样隐约透着嘲讽责备,“好好认清楚状况吧,狡啮。”

当然了。当然了。狡啮唯有苦笑着摇头。被他一意孤行一厢情愿护在身后的监视官早已不再,那双橄榄绿色的眼睛依然温柔,却也再不脆弱迷茫。

而后他又拥住了他。太久了,分别了这么久,他以为自己早已放下,可是没有办法,他还是只想要他。

“你推不开我。”船行在颠簸的海面,狡啮慎也一遍又一遍重复,“我也没法放手。”

某些夜晚里他们不入眠,或远或近的天际燃着火光。不知又是哪里起了战火,宜野座长久地凝望那些方向,绿眼睛里炽红闪耀。而狡啮揽过他的后脑亲吻他,不许他再忧虑其它。

世间正义终究与他们无涉了。他们唯有彼此,唯有活着。

 

四处漂流的时候他们会接受雇佣做些需要动枪的活儿。训练有素的执行官出身,又都在战乱里经受磨砺,这点黑帮混混级别的事情对他们来说都太过轻易。狡啮倒是惊讶于宜野座迅速的心理适应——他总觉得对方这一生都会以警察自居。

“时局使然嘛。”宜野座擦拭着枪管笑得狡猾,“人可以试着活得圆滑一点,我父亲的经验之谈。”

有次他们途径一家破败的珠宝店。店家许是为避祸乱仓皇逃离,留下无人看管的珍珠宝石散落一地。这个片区早已荒无人迹,连敞露的珠宝也无人问津。

狡啮便吹了个口哨:“我觉得我们可以搞副对戒。”

宜野座皱了皱眉头:“我们不偷东西。”

接着他反应了过来,狡啮终于得见他一如十七岁时候那样微微涨红了脸的气急败坏。他扭转过头,不肯再理会他。

“好了好了,那不拿戒指。”狡啮继续逗他,“随便拿点东西换钱总可以吧。”

“……不偷东西。”

“干嘛这么严肃,我们不也帮人干过脏活嘛。”

“那不一样,”永远坚守道德的优等生圆滑地坚持着,“拿人钱财替人做事,多余的事我们不做。”

狡啮放声大笑,勾过他的肩膀:“是是是,你说得都对。”

落了单的鸟儿,流离失所独自盘桓。天空这样广远开阔,它又会想要去哪儿?

 

天色完全暗下来,他们还驻足在河边。野鸟的剪影已经看不清,兴许它早已悄悄飞走了。

狡啮就地躺下摊开四肢,像哈士奇,像十七岁。宜野座亦坐下来,眼前是晦暗的河水泛着粼粼波光,他有些困了。

“啊对了,”狡啮忽而翻了个身,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盒子,“宜野,这个给你。”

他眨眨眼睛,小小的一对圆环在衬布上反着光。片刻后——

“喂,不是都跟你说了别做多余的事吗!”

“我没有啊。”狡啮无辜地眨巴眼睛,“这真不是偷的。这是我买的。”

在被对方虔诚地握着手指戴上戒指的时候,宜野座感到几分好笑。他们早就不是少年,甚至也早已不年轻了。

“何必做这些呢。”他喃喃地,“你知道,我不会怕你再离开的。”

狡啮就也笑了起来,星光落在他们彼此的指节上:“再次拴住我吧,宜野。我希望你害怕。”



END


05 Jan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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