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良既是历史中稀有的珍珠,善良的人便几乎优于伟大的人。”
 
 

【田实/神三】Seventh Heaven(1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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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田崎

 

“我想和你跳舞。”

夜风轻拂的天台,她倚着围栏半侧过身来。

“我们一直一直绕圈,时间、天空、地面……都变得不存在。”

她变换了一个姿势,背靠着栏杆朝着无边无垠的夜空仰起头。

“然后当我绕到边沿的时候,你就放手。”她向往地笑着,“真想像鸟儿一样,飞出去。”

 

走上通往天台的最后几级台阶时,逼仄的心悸感蔓延上来。我压下心头的翻腾,熟稔地往天台边上的一角走去。

他背对着我,双肘支在围栏横杆上。

“你来了。”他头也不回地轻声说,依然望着夜空中虚无的灭点。

这座废弃的楼宇是实井习惯性地夜间散步时偶遇的。“她”很喜欢这个地方,好几次拉着我来过这里。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在“她”隐匿起来的情况下在这里见面。

“三好君在楼里面。”他说,“你想必已经让神永去找他了?”

我点了点头:“他会找到他的。”

他没什么反应,我扫了一眼他指间忽闪的微光。他又兀自沉默,直到把烟抽完了才再度开口。

“我什么也没做。”

他转过身,烟蒂滑落被风吹散飘零:“看着失去防备的三好君,我却什么也不想做——既不想杀了他,也不打算救他。”

“……这也没什么,我们还是赶来了。”我立刻替他开脱,我是非常自私的,“三好不会有事。就算发生了什么,那也不是你的过错。”

他思忖地歪了歪头,把手伸进衣袋里。

“很意外啊,”他伸出了手,手中是一把亮闪闪的手术刀,“结果,我竟是这样的吗。”

他盯着手中的刀子,像是在通过它看向另一个自己。

“不,这也并不意外。”他喃喃地否定他才说出的话,“我应该知晓的。单纯的杀人是没有意义的,我想要的并不是这样。”

终究我是无法划归到任何群体中去的。”他收起出神的目光,随意地转了转手术刀,漂亮的银光在他指间流泻,“那个孩子还一心一意想奉我为师,却不知道我和他到底是不同的:对‘构建生活’的不在意,也就意味着对‘制造死亡’也同样没有兴趣。”

他抬眼看向我,眸子里含着异样的光彩,“……原本应当是这样的。”

我明白他的全部意思。他总认为我不理解,但是我妄自断定,我比他自己更清楚他的灵魂。

“是我的过错。”我说。

“嗯,”他应了一声,朝我缓步靠近,“这都是因为你。”

我捧过他的双颊亲吻他。他的舌小巧柔软,带着尚未发育成熟似的稚气。是因为头脑先一步地过分早熟,而让身体就此停留在孩童般的模样吗。

小孩子都天性残忍,不知善恶。可我知道他并不是那样——无处消解的“毁灭欲”让他痛苦,他的本性是那样温柔……而又善良的。

“说话啊。”他伏在我的耳边轻柔软语,忽而又爆发迸裂,“你说话啊!”

我深知恐慌与拒斥扎根在他的头脑里,孤独和不安如巨浪滚滚的海洋淹没他的心。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在他的内心,怪物的低语都永无歇停。

只有一个办法。唯一的,永恒的办法。

微凉的金属感抵上我的喉咙,尖锐刀锋源自他的手心。

“你看,”他微笑的样子漂亮得令人惊心,“我就只想杀了你。”

我抬手握住了他发凉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收紧了:“那就来吧。”

刀尖割开皮肤的感触并不强烈。些微火燎的刺痛,温热的血珠渗了出来。颈动脉和气管,他会先选择哪一个?闭上眼睛,我思考的竟是这样的问题。

喉咙间的异物感退了出去,金属触地的响声。而后是柔软的触碰摩挲过我颈项的割口,指尖的揉捻,唇瓣的吮吸。

她贴着我的脖颈,轻柔得像是在安抚受伤的婴孩一样、吻过那道尚在渗血的刀伤。

“你真是傻。”她伸出温柔的手指穿过我脑后的头发,“离开我们不就好了吗。”

“因为,做不到啊。”

“就算是死?”

“嗯。就算是死。”

她伸出手臂环住我的脖子,这是我最喜欢的动作。

在她露出灿烂笑容的瞬息时间里,大气中数以千计的雷电碰撞反应,某些星星湮没在自我吞噬的尘埃里。

她说,对不起。

她说,再见了。

 

 

20. 三好

 

房门从外边被撞开时,我正在暗中解开最后一个绳结。

少年转过身朝门边望去,我的角度看不见他的视线,但从他忽而变得惊喜的神情,可以想见他眼中映出了谁的面孔。

“……是、是你?”

熟悉的声音在门边响起,神永紧握的手枪直指少年的门面,目光惊愕地走了进来。

“是呀。”少年快活地笑了起来,头上的女装头饰愉快地晃动了两下,“真是太好了。您也来了,这就再好不过了。”

我看见他从腰带繁复的蝴蝶结里拔出了钉枪。

混乱骤至的瞬间,我甩掉绳子就势从椅子上翻滚下来。身体还未完全恢复灵活,我堪堪躲避着飞射而来的尖钉。他毫无节制地扫射,不顾一切地想要了我们两个人的性命。

我一个翻身撤到临近的墙柱后面,与此同时侧腹袭来异样的尖锐冰冷。

一根钉子深深地扎了进去,我看着血色在衬衣上蔓延,而痛觉这时才升腾了起来。

一声枪响。少年趔趄了一下,钉枪从他手中跌落。他后退了几步,左臂垂下来。子弹打在他的肩胛骨上,他跪坐下去。

神永走向他,手中的枪依然高举。我忽而感到刺骨的寒意,不是由于受伤,而是从神永身上散发出的、静默的杀意。

“杀了我吧……”少年捂着鲜血淋漓的肩头,挂着沾染了四分之一脸颊的殷红笑得决绝,“您也很想,开枪的。”

“……神永。”我放缓气息,从近乎要遏止呼吸的痛楚里收拢起正在迅速涣散的气力。神永的双眼看不出聚焦,我不知道他还能否听见我本就低微的声音。

他握枪的手大幅度地抖动,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他粗重地喘息,无神的眼睛盯着某种正在将他攫取的、压倒性的无形暗影。少年断续地笑出声来——

“神永!”

呼喊出声的同时眼前阵阵黑影。精神和力气都在耗竭,我分辨不清周围的情形,我不知道还能否来得及把他拉回来。

如果没能阻止他,等他清醒过来便将又一次的陷入噩梦。他会崩溃的。那个……笨蛋。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一些混杂的窸窣声,而那高悬的第二发枪响似是并未来临。有人咒骂了些什么,接下来的金属碰撞,像是手铐锁死的声音。

“……我,控制住了。”带着沙哑底音的声音遥远地传过来,“三好,你看,我、我没有——三好?”

他的气息靠近,掰过我的身体把我揽进怀里。他的怀抱硌得慌,满是残留的火药味和血腥气。

 “看着我,三好。”我感觉到他把手按在我的伤处,疼痛和失血叫我浑身发冷,我竭力想去听清他在说什么。他的声音都在发颤,就跟他的手掌一样。

“救援马上就来了,再坚持一下……别睡,三好,现在不能睡。”

真是,愚蠢而聒噪啊。

无药可救的笨蛋,脆弱不堪的傻瓜。但是为什么,我却并非真的嫌恶他呢……

陷入昏沉朦胧的意识边缘之时,似乎有什么温热的触感落在我的头顶,像极了一个湿漉漉的吻。



TBC

03 Dec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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