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良既是历史中稀有的珍珠,善良的人便几乎优于伟大的人。”
 
 

【免罪组/崔槙】越过海上斯凯岛

恶人三人组相关的突发脑洞

现代架空,藤间老师中心,主藤→槙,有一些崔槙,因为又双叒是三个人的电影,照例不打西皮tag

血腥描写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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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过海上斯凯岛

 

“他杀人为的是满足什么样的需要?他要满足妄想。

开始有妄想时,我们企图得到每天所见之物。”

——《沉默的羔羊》

 

让我们先来描绘一个人。

藤间幸三郎是一名教师。倘若他生得再早些,兴许就会成为一名教士。不过他教书育人的生活倒也与神职人员没什么两样,私立女校的千金小姐们像修女崇敬她们的神父那样憧憬他,通过他上浆的衬衣领子与修身马甲背心来描摹失落于时代缝隙里的优雅绅士形象。他几乎是一个完美的人,他的学生和同事之中都没有谁会不喜欢他。藤间老师永远达观静止的微笑,就如同校园里人工湖的水面,映照出交替轮转的白云星辰。

他唯一有的那么一丁点无伤大雅的小癖好,是时常在闲暇的日子里带着老式胶片相机去远足拍摄,并且不厌其烦乐此不疲地自己在暗房中打理那些相纸。虽说在科技占据侵吞一切的现在,也不乏有那么些人热衷于玩胶片,但据藤间本人解释,他并非是什么摄影发烧友,他只是很喜欢观察胶片成像显影的过程。“原本一无所有的空白,在显影液中一点一点显出图像来,这不是非常有意思吗?”他这样说着,眼角唇边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

他这似乎稍显乖张孤僻的兴趣非但不会给他惹上争议,反而会令人们更加地喜爱他。一个有着不同寻常的品味的人,人们交口称赞说,一个接受过良好的教育、拥有不凡的修养、还带有那么一点守旧与神秘气息的知识分子,这不正应当是像藤间老师这样的人物吗。

但我们要怎样才能真正看清他这样的一个人?这将是贯穿藤间幸三郎生命始终的问题,他终其一生(虽然那也并非是多么长久的一生),都是在想要理清这个问题。他在幼年很早的时候起就意识到,在他渺小身躯上空伫立悬挂的最大谜团正是他自己,并且预感到当他剥开这团迷雾的同时必然会曝光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而在他尚未冲洗出他面对自己拍下的胶片、从而看清在那上面映出来的究竟是什么之前,他可以说是一个完全的好人。

这确是毫无疑问的,每一个认识他的人都会说,那位藤间老师啊,没错,那是一位谦逊有礼、实实在在的好人。但若同他再有稍微更多的接触,则会生出隐晦的龃龉,发觉他的温和也正是他的屏障,他的微笑并不意味着他能够接纳别人。人们便失落于无法更进一步地去获得他的友谊,但又全然无法责怪他。因为他虽然似有若无地同人们保持距离,但依然是个温良和善的好先生,而若是人们不能够成为他真正的朋友,那一定是因为这些人自身还未取得那份资格。

而拥有这个资格的人又会是什么样的人呢?藤间幸三郎在他人生的前二十多年里偶尔地想过这个事儿,但他想得非常浅薄,因为他早已自我推定了自己终究孤立的事实、也就没有了这样的欲求。他觉得这种事情是寻找不来的,这必然得是一种宿命注定般的时刻,倘若真的存在那样的人,在他出现在他取景框中的第一秒,他就一定能够发现他。

这种浪漫主义的妄想剧目在他身上却真实地上演了。当有一天藤间在学校图书馆里伸手打算取下一本书,而另一只手也正探向它,在他们交叠手指下的书脊闪烁出恶德的荣光。这场际遇过于单纯甚至沾染上一些青春思潮的味道,但经由这本书开启的绝不可能是一个单纯浪漫的故事。当然书籍本身都是无罪的,这一点想必他们两人也都会赞同。

有关槙岛圣护的一切对于遇见过他的所有人来说都是谜题,藤间幸三郎也未能例外。从初识的那天起藤间就知道,槙岛绝不像他的发色那样高洁,他甚至根本不去掩饰自己的恶劣。这个将血腥气息明目昭彰写在金色眼睛里的青年,这位高谈阔论的每一句话都能旁征博引的好教员,他是一个罪行满满的杀人魔,一个不知忏悔的愉悦犯?藤间擅自替他这位朋友设想了很多隐藏身份,旋即又立刻否认自己的假说。因为槙岛圣护绝对不会让自己的手沾染上污秽,而藤间自觉自己需得万分小心,他可不愿步上浮士德的后尘。

 

如果说打开第一扇门的是那本书,那么撕碎最后一道防护网的就是一个梦。梦境是现实生活的碎片延续,是潜意识的欲望满足,是大脑皮层无规则的放电。有关梦的理论林林总总,而时至今日人们依然相信梦有魔力,它能支配人。

要怎样描述藤间幸三郎的这个梦?他本人也无法对此记得清晰,从重点上来说,他梦见了槙岛圣护的尸体。

但那又不单单是尸体。尸体是不会这样美丽不败、这样夺目诱人的。他朝陈列台走过去,仔仔细细端详:那确实是槙岛圣护无疑,但又似乎完全不是他,就像是将他彻底打碎又全然重组成的某样不可能存在于人世的瑰宝。

那是标本。是雕塑。是艺术品。

他睁开眼睛急喘,黑暗里梦魔压倒一切地扑下来。

在藤间幸三郎始终意欲保持理性的人生中,这是他为数不多被狂乱情绪冲击的时刻之一。他披着晨衣沿着楼道阶梯径直往上走,一直一直走到楼宇天台。当他推开门迎向扑面的风,初生的日光就映照在他眼角泪痣上。

数日后,这个城市里开始出现连环杀人案。

一名市政议员被肢解,大脑层叠摊开像散开的花椰菜。一只流莺栖息在教堂中庭,手臂伸展固定在背后成为天使的羽翼。

“出色的展览,但似乎就是欠缺些什么。”在没有旁人的教员办公室里,藤间非常自若地提及这个话题,就同他平日里想要分享一件逸闻趣事时一样的语气,“圣护君怎么看?”

槙岛慢悠悠地啜饮红茶,从蒸汽上方平淡无奇地看了他一眼。“这像是在做试验。”槙岛说。

 

蛰伏在城市夜幕中的杀人犯正是我们这位温柔和善的好教师了。藤间认为槙岛一定知晓自己做了什么,他安静地期待槙岛会有如何的反应,而槙岛比他还要安静地等待着他下一步行动。双向的观察是将两面镜子对立,于是复制的走廊延伸至无穷无尽。

而槙岛说得没有错,藤间在做的都还只是试验。试验就意味着进化,是在一次次的试错中找寻答案。藤间对自己的试验结果不甚满意,那些最终成型的展品虽然饱含张力与诱惑,但也仅仅是人类能够做到的水平,终究无法再现他梦中所见的动人心魄的美。他一边思考着一边推开自己暗室的门,但里面已经有人在了。

现在我们就得要再说到这个人了。

黑客往往与犯罪违禁勾连,崔求成就是这么一名技术超凡的电脑犯罪专家。这个世上有很多他这样的人,他们跟诚实的好人沾不上边儿,但又并非全然是坏的。他只是不幸没有遇到过什么好的事情,生活的苦痛叫他变得坚硬了。所以他对这个世界冷眼相待,靠着一些旁门的手段去攫取本不该得的利好,而他觉得这是很公平的,因为倘若他不这么做,那被掠夺的就是他了。但他还是有他的温情,也有想要保护的东西。一个痛恨一切的恶人,当他想要保护什么的时候,是会比一个满心仁慈的好人拥有强烈得多的力量的,因为他原本就不剩下什么,那仅存的一星半点亮光,也就无限放大成为了他的世界里唯一重要的东西。

对于崔求成来说,槙岛圣护就是这样的光芒。

他是通过一次雇佣交易结识上的槙岛。他接下了一份活儿,按照要求完成了他的工作,也许做得比那苛刻的要求得还要好些。崔求成自己觉得这也没什么值得炫耀,而后来槙岛圣护就成了他明面上开设的酒吧里的常客。

说得冠冕堂皇一些,他可以说是槙岛的助手,偶尔的,槙岛会把这样或那样的小活计交给他来解决。但总体上来说,槙岛上他这儿来的大部分时间都只是闲谈,或者干脆不谈,找上一处卡座自己待着。说来奇怪,崔求成发觉自己真的挺喜欢这样。白日里酒吧鲜有客人,槙岛圣护一个人坐在窗前看书,他就在吧台擦拭酒杯,时不时再去给槙岛添上红茶或端去蛋糕。

从世俗的眼光看来,他这样的心情差不多就是爱意了。但崔求成自己其实也并不很能确定,他对槙岛怀有的想法究竟能算作是爱吗。也许那更像是一个漂泊太久的旅人,在他疲惫不堪、对什么都感到了无生趣的时候,有一只猫捡到了他。那只猫那样优雅那样骄傲,它看起来很是引人注目,只要它乐意也一定不缺殷勤的陪伴,但它却走到了他的身边,应允地把尾巴稍搭在他的膝盖上。

他便想要纵容它任性,协助它快乐,仿佛只要看着它躺在暖洋洋的日光下向他、且仅只向他一个人展露一瞬间的不设防备,他就感到幸福而满足。

崔求成见过几次藤间,见过他跟随槙岛一起到酒吧来。恶人有恶人的嗅觉,能够在茫茫人海之中精准地辨识出他们的同类。但藤间让他感到格外危险,也许是因为从藤间那里他接收到隐匿的敌意。

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调查藤间的?在他自己意识到之前,他发现他已经暗中搜查了很多信息。终于他趁藤间外出的一天摸进了他独居的公寓,在暗房中看见了令他心惊的东西。

我们不该误会,崔求成在那个瞬间感受到的灭顶惊悸,并非是由于他发现了自己雇主的朋友是个杀人且分尸陈列的疯子。在那间不过几平米的隔间里,他拿起那些只有犯人本人才会拥有的相片,透过这些相片,他敏锐地追溯到了藤间自己在那个时候或许都尚未完全清晰明了的根源动机:藤间幸三郎最终的目标只会是那一个人,他所做的一切,都将是为了展示那个人。

他听见身后门开的声音。他半回过头,藤间幸三郎伫立在门边寂静安宁地看着他。他隐隐约约地觉得他好像早就预感到会有这样一天,而奇怪的是,他甚至觉得此刻的自己是感激藤间的。终于有这样的一个机会了。崔求成遥远模糊地想着,终于在这样短暂的幻梦里,他不再是坏的那一方了。他要挺起胸膛堂堂正正地对抗邪恶,像一个骑士握住他的剑刃,像一个角斗士面对他的战场。

藤间走向了他。

 

槙岛圣护无视暂停营业的门牌走进酒吧里。他在空荡异色的屋内停留了一会儿,然后走上酒吧二楼。居室屋门虚掩着,他推开门走进去,他看见一台电脑。

剥开延展的人皮放射状地从显示器后方粘连到地板墙壁上,蜿蜒扭曲的肠子成为连接线的保护套,主机箱盖大开,心肝脾肺混杂在电路板里装得满满溢出来。

让人辨识出这个赛博格系统的真实身份的是一双人工义眼,挂在显示屏左右摇摇晃晃。一个人成为了机器,却只能依靠他身上唯一不属于人类的那个部件来叫人认出他来。槙岛这样想着,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他伸手摘下了它们。

过了一会儿,他探手去取心脏、肺叶,把它们都拿出来堆在血污淋漓的地板上。他花费了好一会儿才清空了主机箱,又把手放在交缠粘结的接线上。接着他停滞了下来,一动也不动。

就算他能够将那些器官肉块从电缆零件中剥离出来,他也拼合不出原来的那个人。他像是累了,把头低垂了下去。

藤间隐在门外看着。他一直静候着等待,而眼前的这一幕让他的胸口倏然间充斥了太多难以形容的感觉。

槙岛圣护,这个理应与一切绝缘的个体,这个应当同他一样孤立的人,却有一个人愿意为了他死,而那个人的死令他动容。这是多么奇妙,这又是多么荒唐。

藤间转身离开,撇下他的朋友和他的作品待在一起。他将他的这位朋友想象得过于非人,认为他有着天神的冷漠和恶魔的狡猾。而现在他窥见了他的裂缝,这就叫藤间失望、却又暗暗兴奋得战栗:原来他还是一个“人”。

他回到自己的公寓中,把所有胶片和图纸都投入火盆。那些东西没有意义,比起他窥视到的景象,他之前所做的、和他原本设想要去做的一切都土崩瓦解。他清楚了,他明白了,他唯一想要呈现的东西是——

他的手机在这时候震颤了一下。藤间有些茫然地看过去,那上面弹出来自槙岛的一条新消息。

槙岛邀请他——以槙岛的语气来说,也许是在命令他——下一个周末一起去登山。

他知道了。他知道了!读取这条讯息的时候,藤间在脑中无声地高喊。槙岛圣护当然知晓一切,而现在他正是要来引领他拉开这最后的、最重要的帷幕。

 

他们走在远郊无人的山路,夜幕随着海拔的上升而降下来。针叶林有雪的气息,苍穹透过枝桠让繁星探出头来。这是一个好地方,藤间侧目看向走在他身前几步的槙岛,他露出领口的半截苍白脖颈,多么像殉道的天鹅。

在视野开阔的峰顶槙岛目指遥远苍穹,他说你看,是北极星。

而藤间没有看,因为星星就在槙岛的眼睛里。

“你一定能够理解的,”他用殷切的目光注视对方,他的朋友,他迷梦里的妄想,他盛大舞台上最光辉的素材,“只有你能够理解。”

槙岛勾起的嘴角带着嘲弄,还有一丝他看不明白的怜悯。他说是啊,我理解你。

然后槙岛朝他靠近,像人一样地拥住他,像人一样地亲吻他。

这是一个并不能够真正明白情感为何的生物、对人类行为的拙劣模仿。藤间立时发觉了这一点,但他还是陷入这个拥吻里无法动弹,思维和感觉都离他而去。原来自己在渴望着的居然是这样的东西。他被过度的惊愕支配,以至于没有注意到槙岛接下来轻微的举动。

我们可以把这个举动定义为复仇,但槙岛一定会对此轻笑、并且嗤之以鼻。这所有的一切如果说能有稍微打动他一点的地方,那大约就是让他感受到了人的可怜:他那忠实的好助手是多么不值得,竟甘愿为了他这样的一个人而死;而眼前的这个人又是多么目盲,竟想要向他寻求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至于他自己。槙岛的手臂与脚下稍一用力,这就轻易破坏了平衡的临界,他就这样带同藤间朝着山崖底下坠落下去。兴许他早已看见,在一个灵魂渴求毁灭的道路上自己必然需要扮演的角色。他将要成就他的梦,与此同时也将毁掉这个梦。伴随着他们的跌落,藤间幸三郎终于能够看见在他心中的完美图景:槙岛圣护同他接吻,树脂流淌连接他们交融的身躯,化学药剂冲开血液凝固脏器,而胶片定格在这一刻死去。

他永远也不可能完成他这件最杰出的作品。没有人会替他们充胶固定,塑成一对拥抱接吻的恋人放在海浪拍打的断壁上。也没有人能够看见,剥开迷雾外壳显露出的、他这个披着人皮的怪物所能够拥有的最为血腥却也最为美丽的珍宝——爱。

但至少在最后,他赢得了那个吻。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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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源自沉默的羔羊小说里史达琳见老汉的时候某个路人吹口哨的背景曲名,斯凯岛有“迷雾中的岛屿”之意,可以说是喻指藤间的内心,也可以说是槙岛,当然其实什么寓意也没有我只是喜欢这个名字。

一直觉得藤间老师跟汉尼拔的相性特别好,大概因为都是尸体艺术吧…结尾几乎是照搬喊你爸美剧第三季的拔杯结局_(:з)∠)_

总之这是藤间厨厨力放出,写完这篇感觉已经耗尽了我迄今为止所有的文力…然鹅这又有什么用呢反正标本事件依然不会动画化


19 Mar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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