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狡宜】百年 (05、06)

本来只是万圣节的小坑,结果拖了一个多月...终于填完了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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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宜野座给自己斟酒,狡啮在一旁看着。他认识了宜野座四百年,从没见他碰过酒。狡啮不知道他是不能还是不愿意。但至少这会儿他是很能的了,琥珀流光一会儿一杯很快一整瓶就见了底。宜野座喝起酒来的动作是非常奇妙的,酒液下去得很快,却不是一饮而尽的豪迈。他直挺的背脊始终清冷优雅,他饮酒到最后也还是冷的。

到底是种族优势。狡啮撑着下巴胡乱想着。眼前的吸血鬼怎么看都跟初见那天一样优雅美丽。

“啪。”清冷的美人带了点力把酒杯掷回桌上,狡啮一个激灵正襟危坐。

“怎么啦?”狡啮避开对方绿眼睛里的责难目光。他自然清楚宜野座为什么生气。他擅自干掉了公会的猎人,也没能挽回那个修女,最终还是叫槙岛捡了个便宜,怎么看都是难堪透顶的局面。

“往好一点的方向想吧,”狡啮咧了咧嘴试图开个玩笑,“至少你不得不跟我走了。”

宜野座瞪了他一眼。接着他的眼神转向温和、却又有些无奈的悲哀。

“她的灵魂……”他没有说完。狡啮凑过来吻了他。

酒和血的味道,混杂上墓地死亡的气息。明明都是已经存在于世间那样久那样久了,可每一次的际遇,都还是令人感到世事的无常、与自身的无力。

槙岛圣护会带走璃华子,那之后的事情已经不是他们所能够触及。神殿里藏着恶魔,服侍神明的修女委身魔鬼,为上帝所诅咒的恶灵却妄图拯救世人。

狡啮微微收紧双臂,在他怀中的灵魂太过温柔了。而宜野座回应上那个吻。已死的身躯没有温度,却总是能够带给人温暖的幻觉。

“带我走吧,狡啮。”他低声又不情愿地说,“随便上哪儿去。”

 

“这是……什么?”崔求成惊诧地眨了眨眼睛,一边忍住了在恶魔面前给自己胸前画十字的冲动。槙岛圣护一脸事不关己,而藤间打量着眼前袖珍如精灵的少女。黑发黑眸的女孩完全是璃华子缩小了的模样,只是背上生出一对黑色翼膜般的翅膀。

“是成为了‘使魔’……之类的吗。”藤间转了转眼珠,给眼下的情形下了个最为恰当的定义。槙岛点了点头,转头对崔求成说:“她原本就是这座教堂的人,就让她继续留在你这里吧。”

小小的修女扑扇了两下翅膀,收拢它们盖在身上。早先折腾得厉害了,她打了个呵欠,在熟悉的地方很快就又陷入安睡。

“我想她不会愿意替我做什么跑腿的信使。”崔求成的表情显得有点尴尬愁苦。

“但你看她多可爱。”藤间兴致勃勃地轻轻捅了捅那对带绒毛和小爪子的小黑翅膀,璃华子在睡梦中不满地抖了两下翅羽,“你可以拿她装饰你的玻璃窗。”

崔求成哭笑不得,而槙岛难得的露出心情复杂的表情。

“藤间君,不介意的话,去外面溜达一会儿如何?”他朝窗外举手示意,“现在是凌晨三点,月亮会是罕见的紫罗兰色。”

藤间皱着眉头瞪着他:“你能找到更蹩脚一点的逐客令吗。”

但是藤间还是慢吞吞地站了起来,耸耸肩膀摇晃长尾巴,身影忽闪着就消隐在窗子外边的月色里。

“我在这里要做的事情已经完成了。”支开了藤间后,槙岛只是这样说,“是时候要启程了。”

崔求成垂至眼前的额发晃动了一下。“是吗。”他应了一声。

槙岛交叠双手放在膝上。他像是已经说完了,并没有其他更多的话要说。最终还是崔求成无可奈何地开了口。

“我不明白……您难道不想要我的灵魂?”崔求成把手按在自己胸前,正贴着十字架坠落的地方,“您尽管拿去。”

槙岛微微歪了歪脑袋,像是在斟酌思考着什么。“你是个神父。”他说。

崔求成扬起眉毛:“您不会现在才忽然发现这一点吧。”

“不,我是认为,你不用这么急着做决定。”槙岛慢条斯理道,“天国是个好地方,虽然与我不合,但我不否认那确实是乐园。”

恶魔以引诱猎取人的灵魂为乐,但头一回的,他把选择的权利交到了对方的手里。

“最近这次的事情,也叫我学到了一些东西,”槙岛的口吻毫无诚意,金眼睛弯起笑得叫人没办法,“我们都不用太心急。”

他说着就要动身离开,而崔求成在他身后叫住他:“至少等我死的时候,您会再来问我吧?”

槙岛回过头瞧着他,在这个神父的眼睛里看见两轮神情无辜的自己。

“我当然会的。”他说。然后槙岛圣护想了一会儿,又加上了一句与他的一贯作风相悖的赐福:

“愿你活得幸福。”

 

6.

 

藤间幸三郎蹲坐在松枝树梢,随手拽下一把松针吹向夜空。槙岛浮现在他身后,像是夜色中浮现出的又一个月轮。

“你说错了,”藤间转头指责他,“月亮明明是绿色的。”

“把你嘴里的毒蘑菇吐出来,它就不会是绿色的了,藤间君。”槙岛撇下他落回地面,藤间跟着下了来。

“我以为圣护君至少会在这儿待上个十年八年。”他说。

槙岛不在意地耸肩:“你有见我在哪个地方待上那么久?”

“反正等到了下一个村庄,你还是会去找乐子的。”藤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闷。

“你像是有什么不满?”槙岛侧过头看看他。

“怎么会。”藤间轻轻地蹦跶了一下,让自己距离地面悬浮起来,“圣护君如果对人类不感兴趣,那就不是圣护君了啊。”

他们早已看尽了人的悲喜。对于恶魔而言,人类的一生不过是转瞬的长度,而槙岛偏偏喜爱那些易于逝去的美丽。藤间有些时候想,自己在期待的或许正也是类似的东西:正是因为无法得偿所愿,才更显出那份愿景的珍贵。

“我确实很喜欢人类。”槙岛说,然后他笑了一下,“但是,我也没有办法想象,除了你以外还有谁会一直待在我身边。”

藤间在浮空中一个趔趄。槙岛抓着他的手腕把他拉到自己面前,然后突如其来地、大大方方地同他接了一个吻。

“我喜欢惊喜。”顽劣的银发恶魔勾着嘴角,“也喜欢给别人惊喜。”

就算是在恶魔里,这个家伙也是不能再恶劣了吧。藤间想。

“那就再让我更惊讶一点吧,圣护君。”而藤间微笑着这般说道,凑过身去再度含住槙岛没有感情的唇齿。

 

魔女的扫帚乘着顺风从林间枝头扫过,她一手按住自己被风吹得有些蓬乱的头发,眯起眼睛从树梢上往下搜寻着什么。

“喂——!”她终于瞧见了她在寻找的,俯身冲着一处枝桠间隙喊,“你们两个!”

狡啮同宜野座抬起头,正赶上常守从扫帚上轻巧地跳下来落在他俩面前。个头小小的女孩一现身,倒是叫两人都问心有愧似的后退了一下。狡啮不尴不尬地冲她笑,而常守皱着眉头露出训诫的神情,伸出一只手指指点他:“狡啮先生,您又闯祸了是吧?”

狡啮笑得转而有些有恃无恐:“所以你要来抓我吗?还有宜野?”

“泉宫寺是您杀的,我当然可以在公会那边给宜野座先生做担保。”常守故意摆出公务架势来,“要抓要罚,都只针对您一个人。”

“常守……”宜野座上前半步,眼中有几分真切的担忧。片刻后,女孩噗嗤一声笑起来。

“太过分了狡啮先生。”常守朝他吐了吐舌头,“居然什么都叫您得逞了。”

狡啮就只会傻笑。宜野座皱眉,自觉好像又被耍弄了。而常守在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找出两个链子抛向他们:“给你们的饯别礼。”

“这是什么?”狡啮问,宜野座的神情有些复杂:“常守,这可以吗。”

“当然。”常守说得干脆。那是带有魔力的灵具,只要将链子带在身边,公会的人就再也无法追寻到他们。

小魔女闭上眼睛,双手握在身前真挚地祈祷:“你们啊,一定会永远自由。”

 

夜里有风声。

风从山谷沟壑的深处而来,吹过成片的麦浪,拂动新生的枝叶。那是没有归处的灵魂在相爱,晚风流过百年轻轻扣响。



END


10 Dec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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