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三】浊雨之城-序曲 02

2.


回程的路上,半道开始下雨。司机大叔抬眼看了看天空,顺道瞥了眼副驾驶。身边的青年侧着头望着窗外,像是有些出神。这司机跟随他们也有好几年,不常见他这样。大叔也明白缘由,又想起那个漂亮的棕发姑娘,往后可就见不着她对自己笑着打招呼了。

车子在院子大门边停下来。田崎似是回过神来,转头对大叔点了点头,伸手去开车门。

“雨下得正厉害呢,您再坐一会儿吧。过会儿就会停了。”司机大叔说,田崎不在意地摇摇头:“没事,几步路而已。”

他说着就下了车来,迈步走进雨幕里。大叔握着方向盘叹了口气,从挡风玻璃望出去,黑西装衬出他单薄背影,就显得很有些萧索。

田崎走进屋里,一路上没有见着人。直到他上了楼推开实井的书房门,才瞧见他一个人坐在屋里,身前茶几上是半瓶白兰地。

“要喝吗。”实井头也没抬地问,却只管径自给自己杯中添满了。田崎对着满屋弥散的气味皱起眉头:“你喝了多少?”

实井不答他,再开口时话语唐突:“你就打算一直忍着不说吗。”

“我忍着什么了。”田崎问。

实井抬起头来看着他,眼中亮得很:“如果我那时候没有耽误时间,她就不会死。你是这么想的吧。”

“我没有这么想。”田崎说着想去拿走他手中的酒杯,实井甩开他的手站起来。

“你的眼睛就是这么说的。”

田崎说:“你醉了。别胡思乱想,去睡一会儿吧。”

“说这都是我的错!”实井猛地摔下酒杯,玻璃渣子混杂着酒液在大理石地面上迸裂炸开,“你明明就这么认为,你怎么不敢说出来?!”

而田崎走上前意图抱住他,但实井反应激烈。他用力推挡他,田崎后退着踉跄跌倒,任由实井恨意深切地跪坐到他面前、攥紧他黑色的领带。

实井想象着这个人一言不发地去处理一桩丧仪,就像他处理其他所有事务那样不改色。为什么?实井就很不明白他这一点。他也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始终愿意留在自己身边,为什么永远毫无怨言。就好像他刚刚被风户丢给他们那几个人的时候。才从精神矫治的病房里出来,他谁也不搭理,终日沉默着一个字也不说。而不论他表现得有多么冷淡,田崎却好像生怕他自己一个人待着会出什么事儿似的,非要事事拉着他一起、坚持不懈到叫实井觉得这人是不是也有点不正常。

在终于耐不住爆发的那晚,实井扑上去将默默跟在他身后的田崎摔倒在地。他跨坐在他身上卡住他的喉咙,像一匹绝望暴戾的小兽。田崎就只是不吭声地看着他,这叫实井愈发恼火。他说你要是敢可怜我,我就杀了你。

而那天后来,田崎同他说,我跟你说个故事吧。

“那些不是你的错。”现在田崎就同那天一样,拿冷清温和的声音对他慢慢地说。

“你的母亲,你杀了的人,还有……她。”田崎闭了闭眼睛,“那都不是你的错。”

实井莫名地想起田崎说的那个故事。一个在这种地方很是寻常滥俗的、少年复仇的故事。但又与那些不同的是,跨过黑白界线的少年并没有像人们常见的那样堕入黑暗。在对逼死父母的仇人扣动扳机之时,少年心中想着,他就只为自己杀这一次人,往后的日子里,他要为了保护别人而开枪。

“不要哭啊。”田崎轻轻地说着,一只手覆在他眼角,“你现在还不可以哭。”

田崎的手指抚过他的脸颊,而实井才意识到自己在流泪。田崎终于轻缓地将他拥进怀里,像是在安抚落单的惊鸟,迷途的野兔。

“你以后,会不断经历这样的事情。”田崎轻吻着他的耳根说,“你必须去……接受。”

实井埋头在他胸前,肩膀无声地轻微起伏。他终究也只是凡人,也会犯错,会感受到痛苦。但他需要比任何人都更坚强、比任何人都更果决,只有这样他才有可能在这座城市立足。

这对他来说太残忍了。田崎想。但是命运又如何才能不残忍?他们都做不到抛下恨意忘记过去、离开这里重新开始生活。所以他们唯有怀抱痛苦活下去。

“没关系的。”田崎一遍一遍地重复,像是在铭记古老的誓言,“我总会在你身边的。”

 

“你想走。”甘利踱着步子走近,一面转目打量仓库的陈设,“你现在说,你要一个人走。”

神永耸肩,摊了摊手:“反正现在格伦家也发展得不错,少我一个不少嘛。还是说你想给我办个欢送会?那好意我心领了。”

甘利冷冷地笑了一下。他朝神永走过去,寂静的怒火漫溢燃烧起来。

“你现在想走人了,是吗。”甘利用力钳住他的膀子,另一手指向艾玛,“是谁成天说什么‘格伦家的女王’?是谁非要教她那些下作的事情?!”

“爸爸。”艾玛轻轻地抗议了一声,“你别说得那么过分。”

甘利只管瞪着神永。神永想,原来在甘利看来,那些都是卑劣恶心的事。当然神永也不觉得甘利的想法有什么不对。他们谁都希望摆脱这个地方,自己做不到,那总想让自己珍爱的人能做到。

“我错了。对不起。”他说。

“对不起?”甘利怒笑得讥讽,“你把格伦家当成什么?你跟三好玩乐的棋子,用不着了就想一走了之?!”

“放手。”神永扯开甘利,接着他的神情带上真切恶意,“一走了之?是啊,这样的事谁又没做过?”

甘利猛地扑向他,拽过他的领口将他整个人撞向身后的铁架。架子上堆叠的枪支配件七零八落地砸下来。神永额角被狠狠撞了一下,血流下来糊住他一只眼睛。艾玛小声地吸了口气,但没有来阻拦他们。她已经长到了一定年纪,知道很多事情总得统统翻出来发泄才好。

神永抹去阻挡视线的血迹,而甘利依旧扯着他的领口逼视着他。

“我就知道你一直耿耿于怀,”甘利咬牙切齿地吼他,“你觉得都是因为我跑了,风户才有机会害你们?!”

“是你自己太在乎那事儿。”神永说,“你觉得愧疚,但我不需要你补偿什么。”

甘利皱着眉头一脸复杂纠结的不悦。当初他跑路之前,就劝神永趁早带上三好离开。神永那时候没明白,等他明白了却也没办法。现在看甘利这个反应,神永知道,他是担心他一个人脑筋一拧忽然想不开。毕竟他不比别人,不像那些人那样有着能够去支撑着面对一切的事物:波多野有他的忠诚,甘利有他的承诺,田崎和实井那更是不用说,唯独他什么也没有。他就只有三好,嘿,这还真是三生有幸。

“你看看你身边,甘利。”神永朝艾玛摆了摆手,“你的小姑娘,你们的家庭。那些才是你应该好好守着的东西。还有波多野……”

甘利愣了一下,眼神忽而带了点心虚的紧张。

“诶,你不会还没得手?”神永换上一副揶揄打趣的口气,“不是吧甘利,这几年你眼睛都快长他身上了,居然没有抓紧一切机会把事儿办了?这不是你的作风啊。”

“你少给我鬼扯。”甘利被他搞得头大,想到艾玛还在旁边更是觉得尴尬而气恼,“你还有脸说我?你自己十几二十年了不也还是搞不定三好?”

“我怎么没搞定?我俩那是情趣——”

“行了闭嘴。”甘利忍无可忍扔下他的领子把他摔在地上。神永低声断续地笑,甘利呼出一口气,深觉自己就是误交损友。

而神永坐起身来。要说相互间没有怨过那太虚伪,他自然痛恨甘利当年脚底抹油跑得那样干脆,甘利也介怀他对待格伦家一直动机不纯。这么多年谁都身不由己,可是至少他们在意的人都还好好活着。

“格伦家好不容易才有了点模样,别再冒不必要的险了。”神永说着,眼中忽而黯淡了一下,“你也不想变得跟田崎一样吧。”

甘利一时间也怔忡难言。神永在说爱莲娜的事儿。他们谁又愿意再看见那样的景象?但是……

“你跟三好,虽然是两个瞎折腾的白痴。”甘利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再开口的时候神情很是诚恳,“但我是真当你们是兄弟啊。”

神永咧嘴笑起来:“那就等我带他回来了,再请我们喝酒吧。”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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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长组打架令我鸡血

05 Dec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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