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良既是历史中稀有的珍珠,善良的人便几乎优于伟大的人。”
 
 

【神三】浊雨之城-钻石环 07

感觉几百年没更这篇了.......给这个坑加上了浊雨之城的tag,往后就不放前文目录啦

-------------

7.

 

“内海脩。”

阿久津慢悠悠地饮茶,连带着温热水汽一道吐出这个名字。

“我很少会记得那些年轻人,太多了,记不住。等他们有能耐爬到我面前的时候,也就不年轻了。”他轻微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近乎可以说是和蔼的,“不过内海这个名字我是记得的。他的原名叫什么?啊,没关系,这不重要。”

艾玛端着茶杯的手指尖用了些力。倘若不用力的话,她担心自己会握不住地摔下它。

“那时候他也挺受器重,前途应该会很好。只是终究还是太年轻,容易感情用事。”阿久津说着抬眼看了艾玛一下,“可他又做得不彻底。临阵脱逃,这算什么呢?一时兴起的逞英雄?还是说,我不是冒犯令堂——但兴许是被她迷惑了?”

艾玛咬了咬下嘴唇:“您也许觉得我对那件事一无所知……可我知道爸爸那时候受到的指令是要做什么,但他没有做。他只是不想伤害无辜的人。”

“他也没有救格伦家。”阿久津玩味地打量她,“你以为,杀害你父母的子弹不是他扣下的扳机,他们流的血就与他毫无干系了么?”

“但是他没有杀人……!”艾玛几乎是打断了他的话,“对我来说这样就足够了。”

“他杀过人。”阿久津的语气多了一点点尖锐,“你身边的每一个人,他们手上都不干净,而他们对你也都各有自己的企图。至于内海,他收养你也不是什么恩情,这只是为了弥补他自己那一点愧疚感而已。”

“你又有什么资格来对我说这些?!”在自身意识到之前,女孩已经猛然站了起来,她湛蓝的眼珠滚动着闪光,“害死了我父母的人是你。”

阿久津微微地笑了笑。他说:“年轻人。”

艾玛在失控之后一时说不出话来,她的气息悬在遥遥的半空。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地找回了声音:“您到底找我来是要说什么?”

阿久津探手试了试茶壶的水温,仿佛多么令人震动的话语他都可以慢条斯理地说出来:“既然都是为人利用,要不要考虑一下,到我这里来?”

 

外屋里,气氛虽不像里间那样寒意冲撞,但也僵硬凝重的厉害——或许这是单方面的。蒲生次郎这会儿感觉如坐针毡,而在他旁边的人倒是看起来非常自若。

实井给自己添了些咖啡,举着咖啡壶问他:“要吗。”

蒲生摇了摇头,实井便放下咖啡壶,俨然一副在自己家中的悠然模样。蒲生困惑于阿久津这次突然久违地想起自己还有个儿子,却又将他唤来丢在这里,这前后矛盾的做派究竟有什么意味。

“你以为他这次叫我过来,是什么意思?”实井忽而开口拉回了他的思绪,就像是清楚蒲生在想什么一样。他如同少年人一样稍稍歪了歪脑袋,似是觉得有什么很好笑。

“他只是要当面告诉我,”实井似笑非笑,“就算我在他眼皮底下,他也会对我视而不见。”

蒲生不知道该说什么,心底却是生出难以形容的滋味来。对父亲早年的风流韵事蒲生只知道些细枝末节,据说阿久津曾经切实地爱过那个姓氏森岛的女性,与此同时他也知道她是敌对组织安插在他身边的奸细。两个相互欺骗却又确实相爱过的人,再怎样的深爱与痛恨都消磨成不堪回首的昏黄记忆。而那浑浊感情结成的果实必然无法干净,即便他自身全无过错,他的原罪也比一般人更深重一层。

所以他十一岁被人暗杀、杀了人、关进疯人院……没有人会在意他。蒲生看了看这个浅笑着啜饮咖啡的人,当初风户说你得除掉他,他便听从了。那之后他几乎立刻就后悔了,却又丝毫没有办法。自己就总是这样,瞻前顾后犹豫不定,撑不起任何大局。蒲生有时候甚至猜想,阿久津大约会更欣赏实井那样的决断力。幸亏他是不讨父亲喜欢的私生子……蒲生一面这样想,一面又对怀有这种想法的自己感到真切的自我厌恶。

为什么不能接受他?他们没有必要相互为敌。蒲生偶尔会这样想。但风户不可能认同这个想法,阿久津更不会。

“你其实可以不这么做。”盯着咖啡壶的高光蒲生忽然说,“你不反对他,他也许慢慢就会接纳你。”

实井缓缓地扭过头来,像是第一次见到他的异母兄长似的睁大眼睛看着他。接着他弯起了眉眼,微笑得明朗而莫测。

“我十一岁的时候反对了谁吗。”他端起杯子饮尽最后一点黑咖啡。

 

从甲板回到船舱内,吹面是暖气的烘热。

距离晚宴时间近了,厅堂内聚拢的人也越发多了起来。神永远远地看着,帮派大家族的人华服亮丽织流般地穿梭,他忽而笑得讥讽:“多奇怪。你看那些人,明明身在这种地方,却还活得像人一样。”

三好忍不住嗤笑了一声。神永骨子里有他的刻薄,敛在轻浮温驯底下的不屑和傲慢。三好知晓他永远不得排解的不甘心:他们自孩提时候起像流浪的猫狗那样活,唯一的愿望不过是搏取一个安宁的明日,却一直被人轻易鄙薄、又随意踏碎。

“我以前就想,我已经受够了海滨和港口了。”神永把手插在裤袋里,“我想过,我们要到内陆去,找一个再也看不见海的地方。也不要总是下雨,要有很多的晴天。”

“你想得还真多啊。”三好说。神永还从没跟他说过他当初构想的未来蓝图,三好甚至不知道原来他有想过那么细致。

“我还想了更多呢。”神永来了兴致,伸出手比划,“比方说我是很想养猫的啦,但是你一直不喜欢猫,所以我就想养什么狗比较好,这个想了好久也没决定下来。”

“是吗。”三好应了一声,他的目光有些微的飘忽。船舱里太暖了,他想。温暖得叫人懈怠,就好像细胞都要被充盈着涨破。

“不过这些也都是随便想想了,事到如今谁也走不了。”神永自嘲地摊了摊手,“再说也没钱。”

三好扬起一边眉毛,抬手晃了晃指间闪光:“没钱你还整这些?”

“这不一样,”神永说得理直气壮,“我那会儿就整了一个,虽然没带钻。后来嘛……”

他耸了耸肩,没有再说下去。那之后的变故来得突然,纵然他早年有悄悄藏匿下的积蓄,大部分也失断了找回的渠道。他后来为了逃亡不得不在黑市里一并当掉了那枚未能送出去的银质圆环,一个被当铺老板嗤之以鼻随手扔在一边的、卑微可笑的梦。

“柯基。”三好忽然说。

“什么?”神永迷惑地转过头,瞧见三好嘴角边沿浮着微小的柔和弧度。他轻轻地说:“养一只柯基吧。”

而船身在这时候猛烈晃动起来,水晶吊灯猝然灭了。



TBC


14 Oct 2017
 
评论(10)
 
热度(10)
© 一支药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