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良既是历史中稀有的珍珠,善良的人便几乎优于伟大的人。”
 
 

【狡宜】雨林

※ 跟亲友聊到的一个梗的展开

※ 架空,设定有点奇怪,但也算是...狡宜...吧(。

对文中涉及的相关专业都不清楚,有什么bug望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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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林


直升机旋转着机翼发出隆隆震响。

“啊,就是这儿吗?”机舱窗口探出青年人的半个身子,他快活的嚷嚷着,一双蓝灰眼睛兴奋地雀跃。

“请不要把身子探出去那么多,狡啮先生!”飞机驾驶员忍不住扭过头冲他喊。

“抱歉抱歉,”被告诫的人把上身从窗外收回来,支棱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我太激动了。”

在他们下方,是在这块大陆上被钢铁森林和海洋扩张双重蚕食下的最后一片雨林。深深浅浅的绿色汪洋铺陈到视野尽头,叫人放眼望去就感到眩晕。

狡啮慎也从学校毕业还没两年。他最初学的是生命科学,研究生转而去搞植物生态,说是读书,多半时间其实是泡在荒郊野岭上山入海。科技飞速发展的现如今,实验室研究是主流,经费多容易出成果,经济和实用效益也更高,谁也不理解他干嘛非要选一个考古似的冷僻方向。导师杂贺让二很是看重他,却也希望他慎重考虑,甚至准许他第一年先感受一下,到了二年级还可以转导师。而狡啮慎也就像一颗冥顽不化的钉子,认准了点扎进去,就再拔不出来。

只是毕业以后他才体味到各种碰壁的滋味。他喜欢的野外研究几乎没有人做,杂贺倒是想留他给自己当个助手啥的,只是研究所里不给他名额他也没办法。找不到适合的团队,狡啮只得转而拿着杂贺的推荐信,好不容易在大学里寻到个讲师教职,整日里不是行政事务缠身就是替老教授们上一些有的没的水课。狡啮性子直胆子大,忍了一年就直接跑到系主任那儿去请缨要求做些“具有实质意义的工作”。禾生壤宗耐着性子听他长篇大论,完了推了推眼镜,说正好这有个活儿发愁没人能做,那就你吧。

事情是关于系里曾经的一位老师。征陆智己,植物学教授,在学界硕果累累颇受赞誉。几年前忽然交了辞呈,一转身就跑去雨林里做起了长期调研。相关学术圈子都以为他只是一时兴起,谁也没想到他真自己个儿在雨林捣鼓起了观测平台进行各种采样记录,时不时还会给他广布在业内各大实验室的出师学生寄去样本要求做这样或那样的分析,颇有仙人一去不复返的架势。

征陆这么做纯粹是个人意愿,谁也没法干涉,只是学校就不太开心了。征陆名望高,各家都乐得跟他合作,给他提供需要的资源,出了成果算自家实验室的,反正征陆他自己不要挂名嘛。作为老东家可就感觉不太好了:本来征陆的研究成果那可实打实是他们的,现在他单飞了,虽说也会经常跟原先的实验室合作,但总会有别人来分羹。禾生主任交派给狡啮慎也的任务,就是去劝说这位教授:您年纪也不小啦,跋山涉水的活儿怎么好自己亲力亲为,还是回来安享晚年吧。

 

直升机停在征陆搭建的“观测站”外边的空地。狡啮从飞机上下来就兴头头地往里冲。征陆早先收到他的联络知道他要来,从门里边走出来面带一副不冷不热的神色。狡啮跟他鞠躬致敬他就草草点头,示意他进屋去放行李。

“二楼有客房,”征陆说,“你要在这待几天?”

狡啮愣了愣,转而坦诚地笑道:“待到您愿意同我一道回去。”

征陆皱了皱眉就有点不爽利,隐约觉得这个青年在表面的单纯之下有着不寻常的沉稳,怕是能耗得起。而征陆不想跟他耗。

“我要去取样了。”征陆不多话,戴上草帽拿过背包,不管狡啮就自己出去。狡啮迟疑片刻,丢下自己的行李就也跟了过去。

“我来替您拿吧。”他一边说一边就接征陆手里的装备,征陆看了看他,也不推辞,就任由他把背包背上,跟着自己进到丛林里。

那天下午征陆带着狡啮在闷热又潮湿的密林里转悠了足有三四个小时,回程的时候太阳只剩下半拉。狡啮始终扛着那沉甸甸的背包,从裤脚到膝盖都沾满草叶泥泞。

“体力不错嘛。”走到家门边征陆终于淡淡地夸了他一句。其实狡啮给他的吃惊远不止这一点。观测、取样的时候他故意支使狡啮帮忙做这做那,狡啮手脚麻利完成得都很出色。对于征陆的工作,狡啮时不时会在一旁提出困惑和异议,他毕竟也算是同行,征陆跟他稍作交流就发现他思维清晰活络、知识储备也非常丰富,是个很有想法、也很有意思的年轻人。征陆智己对他做出这样的判断,不由得就心生出长辈对晚辈的欣赏与欢喜。

 

“您还是应当回去一趟。”结果晚间喝着征陆特地翻找出来的白兰地,狡啮却忽然这样说。征陆半眯着眼角皱纹眼里温着平和的不悦,大约在想你小子怎么搞的,折腾了半天还不忘当说客。狡啮就低头笑了下,他也不是没有眼力见。

“我不是为了完成任务,”他抬起头同征陆平视,“只是您的研究、您这么多年积蓄下来的珍宝……应该把它们系统地整理出来,并且传承下去。”

“我就是在整理它们,你以为我成天除了看看花草树木就什么都不做吗。”征陆话里带了点置气。

“我的意思不是让您写遗作。”狡啮直言不讳,他知道征陆想做什么,就跟所有脾气固执守旧的老人一样。这份精神或许很壮丽,但在狡啮看来它在形式上的美丽远超过它的实际价值,“您现在还有精力,您应该去让更多的人知道您的工作,您的、您的……理想。至少,倘若有那么一两个后辈被您的信念感染到……”

征陆由于些微的讶异而微微瞠目。这个年轻人的嘴边总是挂着理念、信仰之类的空话,这放在别人身上会叫人厌恶,但在狡啮说出来就好像理所应当。因为他自己相信。别人谈理想是说辞,狡啮慎也视理想作生命。

故而征陆智己也被稍微地触及,似乎不忍叫他这样的人备受打击。他想了想,就给狡啮搭了个台阶。他说我要是回去,那边一时半会儿可不会放我回来,一定会搞什么交流会啊讲座啊访学啊没完没了,我在这里的东西总不能放着不管。

“这没事儿,”狡啮立时拍着胸脯自荐,“我留这儿帮您看着就是了。”

征陆问:“你能行吗。”

狡啮说:“能行啊,我上学时候成天到晚露宿荒郊野岭的,不成问题。”

“你们那不过是组队野营的级别,”征陆不信,打算吓唬他,“这可是一年半载的,就把你一个人搁这野兽出没的野林子里哦。”

狡啮再三保证不会有事,征陆拗不过他,加之先前也有些被他说动,思考了一晚上终于同意了狡啮的提议。狡啮大喜过望,马上给禾生那边发去邮件说明情况,禾生的回复也通情达理,表示只要征陆智己愿意回来做些学术交流,校方肯定不会限制他的自由,在此期间,征陆在雨林里的研究点和相关的观测工作,就交由狡啮慎也全权负责。

 

于是狡啮就这么在雨林里暂居下来了。征陆临走前跟他交待了一下工作和生活的需知,带上他这些年的研究资料登上了前来接应他的直升机。狡啮眺望着飞机转着螺旋桨消失在远方天际,然后猛地握拳欢呼了一声。

这是野外研究啊,做长期追踪啊,而且还是雨林……!狡啮慎也觉得自己的心脏快乐得都要迸出来了。若是他的工作表现能够得到征陆的认可,说不定征陆会愿意让他一直留下来,那可就去他的禾生壤宗吧!狡啮一边想一边忍不住哼起了小曲儿,转身刚要往屋里走,就瞥见一团小小的黑影蹲在门边,他目光一闪,那影子就窜进屋子里边去了。

什、什么东西?狡啮心里惊疑,几步跨进屋里。空荡荡的房子里隐约听得窸窣动静,他循着声儿找去,终于在征陆的书房里找着了。

毛绒绒的黑团子趴在征陆的书架上,狡啮走近,它浑身的毛滋溜炸了一下,一双半月眼睛竖着瞳孔。

……猫?

狡啮放缓脚步,半张开手臂做出友善安抚的姿态。黑猫弓着身盯着他,待他走得更近了些,它忽然跳起来冲撞向他,踩着他的肩膀借力窜出去,一下子就从半开的书房门口钻了出去。

“喂……!”狡啮又气又急,扭头就追了过去。他一边追一边想征陆怎么都没提他还养了只猫啊,他知道猫认生得很,要是它受了惊跑到林子里去跑丢了,回来征陆问起来他要怎么交代?

只是狡啮冲出门却瞧见猫就待在屋子外边的门廊,这会儿狡啮过来它也不理他,兀自在回廊前趴着身来把头枕在前肢上。

狡啮就试探着在它三米开外蹲下来,冲它伸手打了个响指。

猫抬眼看了他一下,继续不理他。

好歹这回没有跑。狡啮稍稍泄了口气,转身回屋从配给的食物里找出牛奶,他倒了些在盘子里走出去放在门廊里。猫犹疑踌躇地左瞧右瞧,转着圈儿绕着盘子嗅了嗅,过了好一会儿才伸出舌头舔起来。

还挺可爱的嘛。狡啮这么想着,就又伸出手想碰它,只听哐当一声,接着是一声惨叫,猫掀翻了盘子顶着满脸牛奶跑开,留下狡啮慎也一个人跌坐在地对着手背上三道抓痕拼命吹气。

 

过了些日子狡啮大约也了解了这只猫的脾性。它不喜欢待在屋子里,隔三差五就不见踪影。狡啮对它会跑丢的担忧显然是多余,它每每消失上三五天,隔上一阵子总还会出现在征陆的书房里。它似乎最喜欢那个地方。如今换成是狡啮在那儿工作,有时候白天他忙着在电脑前抓耳挠腮,猫咪就趴在书桌一角打瞌睡。比起一般的猫它长得有些大,狡啮有次嫌它占地方,拿手指捅捅它说你往那边挪挪。猫抬起半只眼皮瞪他,起身跳下书桌从窗子溜出去。这回它有大半个月没回来,叫狡啮真的着急起来。他跑去林子里喊它,大海捞针又不知道该怎么找,待他垂头丧气回到家,猫又在门廊那边纳凉了。

“怎么啦,”狡啮就问它,“你生气啦?”

猫扭过头不看他。狡啮心里笑翻了,一只猫跟他怄气了半个多月还离家出走,实在是很有意思。

过了几天狡啮要去林间安置探测仪器,猫晃着长尾巴跟着他。猫有些时候会跟他下地,也许以前跟着征陆习惯了。

狡啮这回需要做的是把探测器放到红杉树生长在高处的枝桠上。他有专业的设备能协助攀援,但他转了转眼珠目光落在一旁踩踏苔藓蕨类玩儿的猫身上,就打起了偏门主意。

“你会爬树的嘛。”他用哄劝的口气说,猫纹丝不动,当着他的面打了个喷嚏。

狡啮叹气,只得把防护、绳索都安好系牢了,抓着绳子一点一点往树干上面挪。待他爬到半程,余光倏地一道黑影掠过,树冠晃了三晃,他下意识地抓紧吊绳惊出半身冷汗,扭过头就瞧见猫趴在他身边树杈上,一双眼睛隐着绿幽幽的暗光。

“你、你干嘛?”狡啮颤着声儿问。

猫凑过来,张嘴咬住他挎包里的探测器,轻而易举就把它叼了出来。然后它转过身,灵巧地顺着树枝一路到底,准确地把探测器挂在了树梢上。

狡啮有些发愣。原本再往前他就得攀上侧边较为脆弱的枝桠,虽说有着攀爬设备的保护,他自信是不会有什么危险,但猫大概是觉得他会弄断树枝摔下去,才过来帮他的吧。

怎么,还是愿意帮忙的嘛。狡啮挂着一脸傻笑等它从枝头回来,而猫遥遥地看了看他,转头轻跃到旁边的树枝,再转几下就从另一棵树上落回了地面,身影没入灌木中瞧不着了。

“啊……”狡啮挠了挠头,抓着绳索蹬着树干慢慢把自己放下去。临了落地他又想了想,自己折腾半天上去、结果重头戏还不是自己做的,之后再费老半天劲下来,似乎是被耍了。

 

日子一天天过着,季节变换交替,不知不觉大半年快要过去了。猫每回去往密林深处逗留的时间越来越长,狡啮有时候看着空空的书房,莫名地就觉得有些失落。并且最近几次,猫回来的时候都有些不对劲:它漂亮的皮毛变得蓬乱,身上落着像是抓痕和咬伤。

“你跟别人——啊不,跟别的动物打架了?”狡啮一边给它清洗上药一边忍不住责备,“你怎么能跟它们打架呢?那些都是野兽啊,一口就能咬断你的喉咙的你晓得吗?”

猫半眯着眼睛看他,狡啮总觉得这眼神充满鄙夷。他倒也不是怕它打不过,毕竟这猫体格不一般,最初见它的时候它就有些偏大,现在越来越大,狡啮觉得它也太能长了,这都快赶上牧羊犬了。

“你怎么长这么大啊,”狡啮伸手挠它的胡须逗它,“基因变异了吧?”

猫喉咙里低低地咕噜噜闷响,气呼呼地咬他的手指,不轻不重落下浅浅的印。

那天深夜猫又从林子深处回来的时候,狡啮还在书房里挑灯夜战,黑影忽的闯进来带起林间潮湿的风。猫这次回来的时候长得更大了,比大型犬还要大了。狡啮迟钝懵懂地隐约反应过来,他说你不是猫吧?

猫没有回答他。猫当然没法回答他。它就只是咬他的衣袖,摇晃着脑袋一下一下拉扯他。

“怎么啦?”狡啮不解,猫就急了,沉着嗓子低吼不停。狡啮也不傻,隐隐地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紧接着轻微的震动感袭来。

山体滑坡。

猫跃起来往门外冲去,狡啮一把抓过电脑跟在它后面。震动越来越剧烈,快要跑到大门口的时候房子震响得可怕,狡啮眼睁睁看着铰链断裂的门板冲自己砸下来,他下意识压下身子把电脑护在怀里,有什么东西冲撞过来,尘土四溅,他倒了下去。

后脑撞上了什么硬物,但是门板砸下的重击却好像并不明显。疼痛与眩晕中他揪心地明白发生了什么,暖烘烘的体温还在他身上趴着,他心里急得发疯,在意识沉沉的边缘无力地想要抓住什么,却还是脱了力地沉了下去。

狡啮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山崩已经停下了,他们在的地方似乎没有受到太大的波及。他捂着胀痛的脑袋坐起身来,发现自己躺在屋外的空地上。他昏倒的时候是在门边,不可能是他自己移动过来的。他环视四周,没有看见猫的身影,只是从房屋门口到他身边的地上留有断续的血迹。

那之后,猫一直没有回来。

 

接到征陆的邮件说他要回来了的时候,已经是次年开春了。狡啮在山体滑坡时受的轻伤早已痊愈,房屋遭受的部分损毁也已经被修葺。征陆对他这一年的辛劳非常满意,回来当晚就开了好酒跟他同饮。

坐在门廊下喝着酒闲聊着这一年的见闻,征陆渐渐感觉到狡啮的心境似乎哪里不对劲。跟征陆交谈起来狡啮的兴致自然是很高,但再怎么活跃的笑谈底下都隐约坠着消沉。征陆终于忍不住问他发生了什么事,而狡啮低头看起来有几分苦闷、几分愧疚,征陆愈发困惑,还未及细问,不远处的灌木发出沙沙的声响,而昏黑中有个身影走了出来。

黑猫——狡啮现在明白真的不能这么叫它了,黑色的美洲豹穿过夜色朝他们走近,它龇着嘴露出尖利獠牙,眼睛如同穿透黑暗的火光。

狡啮慎也僵坐在椅子上。他张着嘴发不出声音,头脑空白一片。

“啊,是伸元啊。”征陆反倒是笑逐颜开,“一年不见长这么大了啊。”

“伸、伸元……?”狡啮终于找回发声方式,哑着嗓子问。

“嗯是啊,早先我在林子里捡到它的时候它还没断奶,呜呜叫着可招人疼了。”征陆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豹子就拿脑袋蹭他的手掌,非常满足地低声哼了哼。

狡啮心里快抓狂了。这是黑豹啊,一头野生美洲豹啊!您不要命了吗您居然养它?而且还给它起了名字?!

黑豹眯着眼睛似有若无地瞥了他一眼,好像带着隐隐戏谑。

狡啮被噎着似的又说不出话来。再怎么说自己也成了“不要命养豹子”的人,还一直以为那只是在丛林里边长野了的体格偏大的乖巧猫咪。

“啊!”征陆忽而惊叫一声,狡啮忙看过去,就见征陆蹲着身子仔细打量着黑豹的左前肢,“这是怎么搞的啊……?”

狡啮探过头瞧了瞧:“啊,不会是那时候……”

左前肢有伤痕,是骨头折断以后再长好的痕迹。狡啮大惊失色,把之前山体滑坡的事情跟征陆一五一十叙述了一遍,征陆一边听一边皱着眉瞪着他,仿佛被他欺负了自家亲儿子。

而黑豹打了个小小的呵欠,把头枕在征陆手臂里。那天后来,不管狡啮怎么道歉,它都没有搭理他。

 

常守朱头一回来到雨林的时候,一路上还听着手机里存的征陆智己的课堂录音。

在大学里碰巧旁听了隔壁系请来的客座教授的一堂课,自此那片盎然绿意就在她心中难以抹去。她是可以力排阻力、以娇弱女孩的模样加入地质科考队的无比刚毅的人,而现在她终于得到了去往她向往的梦境的机会。

她从直升机上轻跃下来,在征陆的观测站外边先看见一个青年。她隐约记得在相关报道上看到过他,是征陆智己的研究助手。

青年朝她挥了挥手,接着做出手势示意她稍等一下。她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在掩映的枝叶深处,他等待并注目的对象慢慢现出身来。毛色锃亮、体格健硕的黑豹目标明确而骄矜地朝青年缓步走去,它的左前肢有点跛,但依然威风凛凛。



END

05 Aug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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